队伍开拔,往北走。一路上,看见不少村子。有的烧了,只剩几根黑乎乎的木桩。有的空了,门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有的还在冒烟,烟是黑的,飘得老高。路边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没人管。
格哈德说“大人,那些村子……”
杨定山说“别问。”
走了几天,到了一个地方。比之前那个大,人更多。又是打,又是杀,又是抓。那些萨克森人,有的冲上来拼命,有的跪地求饶。冲上来的,杀了。跪地求饶的,抓起来,等着受洗。有一批人,几十个,被绳子串着,跪在地上。几个穿黑袍子的人站在旁边,往他们头上洒水,嘴里念着。那些萨克森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埃吉尔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忽然说“定山哥,你说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杨定山说“不知道。”
埃吉尔说“我要是他们,我也想不明白。种地种得好好的,突然就有人来打。打输了,要么死,要么信他们的神。凭什么?”
杨定山说“凭他们打输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有一天晚上,格哈德过来说“大人,我听说了一件事。”
杨定山等着他说。
格哈德说“前几年,皇帝在凡尔登那个地方,一次杀了四千五百个萨克森人。”
杨定山愣了一下。
格哈德说“是真的。那些人被抓了,不肯受洗。皇帝就让人把他们全杀了。四千五百个。一天杀的。”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说“大人,咱们以后……”
杨定山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打了一个多月,萨克森人的反抗渐渐少了。
不是不反抗,是反抗不动了。部落一个接一个被打散,人一个接一个被抓。有的被杀,有的被带走,有的逃进更深的林子。那些逃进林子的人,有的又回来,偷偷摸摸地袭击落单的士兵,抢粮草,放冷箭。每次打完就跑,追不上。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快打完了。再打几次,就回去了。”
杨定山听着,没说话。
埃吉尔在旁边说“定山哥,咱们出来多久了?”
杨定山说“一个多月。”
埃吉尔说“该回去了。”
杨定山说“快了。”
最后一次作战,是在一个河谷里。
萨克森人聚在一块,几百人,准备打一场。他们站在河对岸,举着盾牌,拿着长矛,等着。河不宽,但水流急,哗哗地响。河滩上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走起来费劲。
这边的人开始渡河。水不深,但急,走起来费劲。走到一半,对面开始射箭。箭飞过来,落在水里,落在人身上。有人中箭倒下,被水冲走,往下游漂去,手还在动。有人还在往前走,踩着水,举着盾牌,一步一步。
杨定山带着人跟在后面。走到对岸,盾墙已经乱了。那些萨克森人冲上来,两边撞在一起,砍。刀剑砍在盾牌上,砰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骂。血溅得到处都是,溅在脸上,热乎乎的。
埃吉尔砍倒一个,又砍倒一个。那五个盛京来的老兵,围成一圈,护着格哈德他们。格哈德手抖得厉害,剑都握不稳,但他还在砍,砍得歪歪扭扭的。
杨定山喊“别慌!跟着他们!”
打了半个时辰,萨克森人退了。退进林子,不见了。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不追了。收兵。”
杨定山站在河边,看着那些退进林子的人。他们跑得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埃吉尔走过来,喘着气。
“定山哥,他们又跑了。”
杨定山说“跑就跑。总会再来的。”
那天晚上,杨定山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俘虏。
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绳子绑着,蹲在地上。有人在小声哭,有人不说话,有人看着这边,眼睛里全是恨。那些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很,像狼的眼睛。
埃吉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定山哥,明天就回去了。”
杨定山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