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卢普雷希特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朝米勒摆摆手,走了。
出了酒馆,外面天已经黑了。集市那边还有灯火,码头的吊装架黑黢黢的,像几个巨人站在河边。他沿着那条石板路往回走,走到他住的那排窝棚。
窝棚不大,一间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他一个人住,够了。
他躺到床上,想着今天的事。工头骂他,他不在乎。工头天天骂人,不骂他才奇怪。酒馆那个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明天去了工棚,不知道能撑几天。林登霍夫那边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卢普雷希特照常去上工。
进了工棚,他看见那个年轻人已经在了。站在工头旁边,一脸紧张。工头指着那些炉子,那些铁砧,那些堆成山的铁料,嘴里说着什么。年轻人点着头,但看那表情,估计什么都没听懂。
卢普雷希特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铁锹,开始添煤。
添了一会儿,他又往后退,退到墙根,靠着墙歇着。
旁边一个叫格哈德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格哈德跟他干了三年,知道他什么德行。但格哈德不管闲事,他干他的活,卢普雷希特偷他的懒,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年轻人被工头带过来,安排在卢普雷希特旁边。工头指着卢普雷希特说“你先跟着他干。”
年轻人点点头,看着卢普雷希特。
卢普雷希特指了指那堆煤,说“添煤。往那个炉子里添。别添太多,也别添太少。”
年轻人问“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卢普雷希特说“自己看。”
年轻人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看。
卢普雷希特懒得解释。他拿起铁锹,添了几铲,说“就这样。”
年轻人看着,点点头,开始干。
卢普雷希特又退到墙根,靠着。
年轻人干了一会儿,回头看他。他假装没看见。
中午吃饭,卢普雷希特去食堂。食堂在工棚外面,一排木头房子,里面摆着长条桌长条凳。今天的饭是黑麦粥加腌菜,还有一小块咸肉。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那个年轻人也来了,端着碗,四处看。看见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饭挺好的。”年轻人说。
卢普雷希特点点头。
年轻人说“比我以前吃的好多了。以前在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
卢普雷希特没说话。
年轻人又说“听说这边工分多,能换不少东西。我想攒点,娶个媳妇。”
卢普雷希特看了他一眼。
“娶媳妇得先有房子。”
年轻人说“房子可以慢慢盖。”
卢普雷希特没再说话。他想起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攒工分,盖房子,娶媳妇。攒了三年,房子还没盖,媳妇还没娶。工分倒是攒了一些,但每次去酒馆,就花掉一点。花着花着,就剩不下多少了。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卢普雷希特每天上工,偷懒,下工,去酒馆,睡觉。周而复始,三年了。
有时候他也想,这样下去不行。得攒钱,得盖房子,得娶媳妇。但每次这么想,第二天就又忘了。或者没忘,就是懒得动。反正现在过得也挺好,有吃有住,有酒喝。比外面那些人强多了。
他听说外面现在很乱。林登霍夫那边打仗,死了人。莱茵河下游有海盗,商路断了。有些地方遭了灾,粮食不够吃,人饿得面黄肌瘦。
他庆幸自己来了盛京。
但这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
管的太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