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婚事,第五长清眼里映出浅浅的笑意,只不过不敢笑出声来,只声音略微显得有些轻快了,“叔父与伯伯已帮我与桐儿选好了日子。等到十月二十,便是大日子。”
“哦?那会子天可冷了。”皇帝也是觉得好笑,方才学着大人行事,说话都一板一眼的,现在谈到婚事了,倒是有个少年郎的模样。不过也好,成婚了,就是真真的男子汉大丈夫,以後可就更加好给自己办差。
“大喜事,不怕冷。到时候,皇上可要出来喝杯喜酒?”第五长清一时得意,就说出了无意间听安云桐提及的事。几日前,他去探望安云桐,就臭不要脸地问她,想要请那些亲朋好友。当时安云桐红着脸说,要请谁都是按照规矩定的,该来的都会来。只是,除了其他帖子能请到的,就馀下皇上了。皇上也算是她厚着脸皮自认的长辈,与自家父亲关系又好,她领着弟弟妹妹来到京城,後面也能平安无事,也是得了皇帝庇护。这长辈能不认吗?
“所以她说,皇上可是至关重要的长辈,帖子还是要送到您这边的,只不过我们也知晓皇上日理万机,指不定不得闲,但总归是我们的心意与敬重是要送到。”
要知道,在安云桐与第五长清老家这边,婚嫁大事,能被请来的,可都是极其重要的贵宾与长辈。一张帖子就是证明。若是没收到帖子,那就说明两家人并不亲近,或者是婚嫁那方人家并不重视自己。
“好好好,到时候再忙,朕也得抽出空来,替逸之看着他女儿出嫁才是。”皇帝说到最後,心中怅然,不由得再次後悔当初没有叫人把安云桐父亲带回京城。
第五长清见皇帝伤感,不知说什麽好,毕竟被提及的人是自己的岳父大人,稍微说得不好,可要挨骂了,便僵硬地转移话题,“皇上到时候实在忙,可安排人给我们送礼,人不到礼到,也是礼数周全大家都高兴。”
皇帝心中的忧伤瞬间散去不少,也知道他逗自己开心,“朕可没钱。到时候给你们俩送几个字便能抵得上千金!”
“皇上所言甚是。”第五长清浅笑着回道,“毕竟皇上的话都是金口玉言,何况字呢?”
这马屁拍得可真是明目张胆可也叫人欢喜得很,“行行行,到时候如你们所愿。”也不说是他到场庆贺,还是只送字庆贺。
皇帝领着第五长清,身後跟着好些侍卫与内侍。江大伴是离得他们最近的地方。瞧着第五长清如此得圣心,先是惊奇,後面就觉得是理所当然了。正直能干,忠君爱民,这谁不喜欢?这样的人,他往後可要更加敬重才是。
两人转过花丛,忽然与一宫妃碰面了。
“皇上!臣妾见过皇上,皇上龙体安康。”那长相端庄秀丽的宫妃袅袅婷婷地行礼,低头垂眸前,悄悄看了一眼皇帝。
第五长清低垂着眼眉也了个臣子该行的礼,“第五长清给娘娘请安。”也不知是哪位娘娘,便只以娘娘称之,如此一来,也不会失礼。
“都起来吧。”皇帝随口说了一声。这眼前的宫妃是谁,皇帝都不记得,所以并没有想说什麽,只想领着第五长清要走。
可是那宫妃如何会舍得这个亲近皇帝的机会,便笑着道:“谢皇上。这位大人免礼。皇上,这位大人,可是状元郎?”
皇帝微微点头,还要赶走她。
宫妃眼见不妙,语气略微有些急了,“这可是臣妾娘家嫡亲表妹的亲表姐的未婚夫?可真是巧了。这麽算来,与臣妾也算是亲戚了呢。”
原来是贾元春?!他还想起跟他算账呢,她竟然上赶着叫他想起?
皇帝脸色有些臭,且看她这话说得。她是林大人独女的表姐,跟安云桐也是拐着弯的亲戚,都是同辈。那不是暗地里说他也跟这些晚辈同辈了麽?说话如此不顾场合丶不顾及人的感受,可赶紧回她的宫殿去吧,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麽想着,拉着脸径直离开。
此时已经得知此宫妃身份的第五长清,面色仍旧是平静的,见皇帝离开,他也快速抱拳追了上去。
贾元春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拉近关系。
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贾元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自今日起,宫里的人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话她无宠。哪个妃子会被皇帝如此漠视?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吗?可若是这样,为何还会给他晋升那麽高的妃嫔位份?都差不多赶上贵妃了呢。她不信皇帝不喜欢自己。她这个模样,可是旺夫旺家的样子呢,他怎会如此厌恶自己?贾元春始终不愿意去想自己这个贤德妃
“不行,抱琴,我们赶紧回去。”回去想法子弄到一些生子秘方。只要生了孩子,她定然会在皇上面前再度露脸。以後孩子有出息,她也能被皇上看重不是?
贾元春思前想後了很久,终于是决定递了帖子出宫,请贾母进宫来。至于母亲不能进宫来,也便罢了,等她以後有了孩子,真正立稳脚跟,再为母亲好好考虑一番不迟。如今可不能叫皇帝看到自己袒护生母,否则如何对得住这“贤德”二字封号?若是再得宫外娘家的帮助,等以後皇後被废掉了,那她自己不就是能一步登天了吗?
她还在死命地维护“封号”尊荣与体面,畅想着将来,而皇帝却是心中讽刺着,“贤德”?瞧她是“闲得”差不多呢。他觉得自己与她遇到这事并非巧合,说不定就是整天蹲着他,与他邂逅。“啧,虚情假意,端着的模样,可叫我看得不喜。”
对皇帝的家事,他是把听而不闻的技巧,用到皇帝身上,最後看皇帝说的渴了,这才提醒皇帝到前面的凉亭歇着。
“行了,今日你也陪着朕好些时候了,回去陪陪桐丫头吧。”皇帝爽快地赶人,只是还是提醒他,“若是有人想要你帮忙说情,不管什麽,尽管拒绝。若是他们敢对你心怀恶意,也要来告诉朕。”这可是皇上亲自护着的告状精啊。
而且他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出来,可算是跟後宫的人明说,不许把主意打到安云桐与第五长清他们身上的。
这是警告。若是触犯了,可别怪他心狠手辣。
後宫的妃子们对此可是酸死了。皇上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们都没有那样的偏爱呢,为何独独喜欢那两个无父无母的?在他们看来,安云桐与第五长清都是没有父母亲的,後面又被亲叔伯收养教导,真正是毫无教养的呢。
第五长清可管不了这些,听说自己可以回去了,转身就想走,却又被皇帝叫住了,“等过几日,你回翰林院先待着,好生看些书静静。”
“是,皇上。”
江大伴在一边听着,有些惊讶,因为先前皇上还念叨着要第五大人去当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呢。当时他可是震惊得不得了的。毕竟不少人官途都走了大半,都四十多岁了,还在五品小官上蹉跎着呢。而这第五长清,还不及弱冠之年,便已立了大功,要当个从五品的,这可是真正的前途无量啊。
只是可惜了,也不知皇上考虑到了什麽,竟是将提携他的日子往後挪了。
第五长清可不知自己错过了什麽。即便知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就如江大伴所言,他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回翰林院歇息一段时间又如何?反正他还不想领别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