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絮儿。”她握住尤絮的手,尤絮能感受到她手上粗厚的茧。
尤絮“嗯”了一声,深呼吸一口,“我知道这样真的很冒犯,我找您的话,意味着您也要被扯进这迷局。乔姨,如果您不愿意的话可以当我没有说过,您自己的生活是最重要的。”
“絮儿,你从哪里看出来乔姨不乐意的?”乔莉盯着尤絮的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可鞠。
尤絮心跳快了一拍。
乔莉酝酿了一下,开口:“我的确有他的证据,但只有这些,远远不够。”
“我知道一件陈年往事,但没有确凿的证据。我虽知道一部分,可没办法报警立案,因为那个女人在那天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连帮都帮不了她……”
……
尤絮无力地靠在路灯旁,缓缓蹲下,双手抱住小腿。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上失去方向的蚂蚁,此时脑子混乱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走访了一整天,都找不到关于那个女人的有用信息,只知道她名叫李竹清,事发当年她三十二岁,已是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的妈妈。事发后第二天,她便带着全家离开了江云,没有给周边邻居留下任何信息。
该怎么找到这个女人呢?
也许她已隐姓埋名,也许她早已不在境内。
她该怎么查?找迟宋?
尤絮感受到眼眶的滚烫,不争气的泪水滴落在地面。
她已经说好了这件事她自己来查。她要靠自己,斩断那些过往丑恶。
可面对此番僵局时,她感受到了无力的痛苦。她还是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女孩,没有能力去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好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也讨厌没有本事的自己。
无声的呜咽在夜里悄悄流淌。
尤絮将脸埋进膝盖,牛仔裤上湿润一片。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走路摩擦地面的声音。尤絮将头抬起一分,露出眼睛,视线内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她抬头,面庞俊朗的男人撞进她的目光。
“这是谁家的小猫,出来流浪找不到家了?”
迟宋在她面前蹲下,用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女孩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因泪水变得更为明澈,眼眶里含着未落下的泪珠,在眸里发颤。
“你怎么来了?”尤絮偏过头去,不想让迟宋看见她这副哭得脸花的模样。
“当然是来接我的猫回家。”迟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随后牵住她的手。
尤絮感受着掌心相贴传来的温热,仿佛裹挟着从心脏底部流淌至手心的炽热。
一股安心的气息让她慢慢平复了呼吸。
两人十指相扣走在街上,刚开始时沉默无言。
尤絮清咳两声,用略微沙哑的声音打破沉寂,“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尤絮不用问就知道他是靠定位找到的他。
“怎么样,还顺利吗?”迟宋轻柔地问,转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
尤絮呼吸一窒。
她不想告诉迟宋真相。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去做好这件事。
可她从头到尾都为了她那点可悲的尊严硬挺着,防御着,明明没有能力,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尤絮觉得自己装死了。
“还行吧。”尤絮道。
“那为什么哭?”迟宋停下脚步。
尤絮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回答:“我觉得很可悲。女儿告父亲这种大义灭亲的故事,居然出现在了我身上。”
迟宋黑眸沉沉,握着她的手轻颤,随后捏得更紧。他伸出另一只手,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
“这能侧面体现你的勇气,尤絮。”
“面对罪犯是亲生父亲的迷局,你却有勇气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尊严,为别的受害者发声。你不是一个懦弱到独自颓废的人,天道不公,你就是那柄直指正义的剑。”
尤絮体内那团热火涌了上来,使得她鼻尖又有些发酸。
“只是我一想到我体内流着他的血,我就觉得恶心。”
“你体内流淌的是你自己的血,小姐。”迟宋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是会为正义沸腾,为你的勇敢与柔软流淌的血液,世界上只有你一人会流着这样的血。”
尤絮呆呆地看着他。
她偏过头去,死死咬住下唇,试图不让那反复蠕动的泪水流下来。
迟宋将她掰回来,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