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继续7秒,6秒,5秒……
老周盯着屏幕,脑子飞运转。汉斯·伯格的芯片,法官的芯片,Icscc的芯片……他们喜欢玩心理游戏,喜欢留“后门”,喜欢看人在绝境中“灵光一现”。密码是什么?汉斯·伯格死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提到了家人,提到了林霄的母亲,提到了……
突然,他想起来了。汉斯·伯格临死前,用手机打电话,说的第一句话是“伯格先生?”然后汉斯·伯格说“是我!放人!放掉所有幽灵战队的家属!现在!”
那句话的语调,那种绝望中带着命令的语气……
“密码是‘伯格先生’!”老周吼道,“用英语!大小写!试试!”
蟑螂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输入。倒计时3秒,2秒……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警告框消失了。倒计时停在1秒。进度条重新开始前进——71%,72%,73%……
破解了。
老周和蟑螂同时松了一口气。蟑螂的手在抖,虽然很快稳住了,但老周看见了。
“你很了解他们。”蟑螂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打过交道。”老周说。
“他们不好惹。”
“我知道。”
“破解完了,数据会导到这个u盘里。”蟑螂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插进电脑,“之后,芯片会物理熔毁,不留痕迹。u盘你可以拿走,但建议你……看完就销毁。里面的东西,很烫手。”
“有多烫?”
“烫到能烧死你,烧死我,烧死所有碰过它的人。”蟑螂说,“我建议你现在就走。u盘我给你,钱我留下,我们两清。从此没见过,不认识,没来过。”
老周看着他(她),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这个在曼谷黑市活了五年、什么脏活都敢接的“蟑螂”,在害怕。害怕芯片里的东西。
“你看过里面的数据了?”老周问。
“只看了一眼目录。”蟑螂说,“够了。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我还没活够。”
老周沉默。这时,进度条跳到了1oo%。电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蟑螂拔出u盘,递给老周。u盘是温的,像刚流过血。
“走。”蟑螂说,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个键。屏幕上所有的窗口开始自动关闭,数据开始删除,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是在擦除所有痕迹。
老周接过u盘,转身走向门口。在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突然停住,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叫‘乌鸦’的人吗?”
蟑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逃过老周的眼睛。
“不认识。”蟑螂说,声音很冷,“现在,滚。”
老周不再多说,拉开门,闪身出去,迅消失在巷子的人流中。
门在他身后关上,锁死。门上的摄像头转了一下,红灯熄灭。
店里,蟑螂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她)慢慢摘掉帽子,露出一张苍白、瘦削、但异常年轻的脸——是个少年,顶多十六七岁,亚洲面孔,眼神里有远年龄的疲惫和……恐惧。
他伸手,从桌下摸出一个卫星电话,开机,拨号。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说。”
“他来了。拿了u盘。问了乌鸦。”少年说,声音在抖。
“他认出你了吗?”
“没有。我伪装得很好。但他很敏锐,很……危险。比资料里写的更危险。”
“当然危险。他是‘幽灵’,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边顿了顿,“u盘里的数据,你备份了吗?”
“备份了。但加密了,只有我能解开。”
“很好。继续监视。随时报告他的动向。记住,你的命,你妹妹的命,都在我手里。别耍花样。”
“我知道。”少年咬牙,“但我妹妹……你答应过我,做完这次,就放她走。”
“做完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直到……我说结束为止。”那边笑了,笑得很冷,“现在,擦干净屁股,离开曼谷。去二号安全屋。等我指令。”
电话挂了。少年握着卫星电话,手指关节白。他看着屏幕上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的监控画面——是老周消失在人群中的最后影像,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快收拾东西。
他必须走。马上。因为老周很危险,因为“乌鸦”更危险,因为……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黑得多,也……致命得多。
凌晨三点四十分,曼谷,考山路廉价旅馆
房间很小,很脏,墙壁上糊着黄的报纸,空气里有股劣质清洁剂和霉菌混合的味道。唯一的窗户对着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巷,路灯坏了,只有月光,惨白,冰冷。
老周坐在床上,把那台从夜市黑店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插上u盘。电脑很旧,运行缓慢,但足够用。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加密文件。蟑螂很专业,把文件分类整理好了——通讯录,通话记录,短信,邮件,照片,视频,甚至还有……银行转账记录,加密日记。
老周先打开通讯录。里面至少有五百个联系人,遍布全球,名字都是代号或缩写,但每个联系人后面都标注了详细信息——真实姓名,职业,住址,联系方式,甚至……弱点。他快浏览,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法官(已死亡),汉斯·伯格(已死亡),乌鸦(状态活跃),还有……赵卫国(状态监控中),陈同志(状态合作中)。
合作中。陈同志,那个在医院审问他们的国安部的人,是Icscc的“合作者”?
老周感觉胃在翻腾。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名字——有欧洲的政客,有美国的军火商,有东南亚的军阀,有中国的……官员。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合作项目”和“贡献等级”。合作项目包括“数据提供”、“资金支持”、“政治庇护”、“实验体输送”。贡献等级从a到F,a级最高,F级最低。
赵卫国是c级,贡献是“边境管控放松,实验体输送通道维护”。陈同志是B级,贡献是“情报共享,内部清理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