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林啸天。
他在第一时间扔掉了马灯,冲了过来,一把将陈玉兰抱在怀里。
“陈医生?玉兰?!”林啸天焦急地呼喊。
陈玉兰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呼吸微弱而急促。她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啸天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那么瘦,抱在怀里轻得像没有分量。她的手上还沾着王庚的血,那件宽大的白大褂上更是斑斑点点,像是一幅血染的梅花图。
就是这样一副瘦弱的身躯,刚才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王庚和阎王爷之间。
就是这双手,在没有任何先进设备,甚至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硬生生把一个注定要瘫痪的汉子救了回来。
林啸天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巨浪。那不仅仅是感激,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和敬重。
“都让开!”林啸天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威严无比。
围在周围的战士们赶紧让出一条路。
林啸天打横抱起陈玉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器。他甚至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充满血腥味的手术区,走向洞口那片相对清新的休息区。
那里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铺着干净的被褥,那是陈玉兰平时休息的地方。
林啸天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脱去沾血的鞋子,盖好被子。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晨光,林啸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
;么仔细地端详这张脸。
她不算绝美,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此刻因为虚脱,她的脸苍白如纸,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林啸天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帮她理一理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确定干净了,才轻轻拨开那几缕发丝。
他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脸颊,凉得让人心疼。
“傻丫头……”
林啸天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在这个残酷的乱世,在这个充满杀戮的战场上,她是唯一的一抹亮色,也是唯一能让他那颗坚硬的心感到柔软的存在。
“谢谢你。”
林啸天低下头,凑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玉兰,谢谢你。”
不是陈医生,不是陈同志。
是玉兰。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昵和郑重。就像是一个承诺,一旦出口,便是一生。
昏睡中的陈玉兰似乎听到了这个呼唤,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洒在行军床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陈玉兰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还有些昏沉,身体也像散了架一样酸痛。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她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林啸天那张刚毅的侧脸。
他就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背靠着石壁,似乎是守了太久,此刻正闭着眼睛打盹。但他的一只手,却紧紧握着她的手,大拇指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陈玉兰的心里像是被灌进了一罐蜜糖,甜得有些发颤。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浓密的眉毛,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这个男人,平时像头老虎,凶猛、霸道。但此刻,他安静得像个守财奴,守护着他最珍贵的宝物。
似乎是感觉到了注视,林啸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