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而切实,或者说,他渴求切实。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他不该做这样的梦。
可是躁意源源不断地,从每一寸肌肤里拼命向外溢。
自己就像一片长久干旱而皲裂千里的田地,寸草不生,远远望过去触目惊心,无比的渴求着上天急赐一场甘霖。
许是喝了酒,许是吹了冷风。
一定是梦的原因,才如此不安,如此狂躁。
江策喘着气,竭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积香寺的夜太静了,静到他完完全全可以听见,自己那如雷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
要平静下来,他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要自己平静下来,一切情绪都会消散的!
他急急忙忙下床,从床沿跌了下去,整个人摔砸在地上。可顾不上,便赤脚夺门而出。
惶恐不安的少年奔到了长生池,纵身一跃而下。
池水裹挟着他的躯体,直到体温变得同那水一样冷,直到自己耗尽力气几近窒息,他从池水里站起来。
心已经不再疯狂跳动了,变得平静,就连那些燥热都被这一池子净水洗去。
他的身体干干净净,毫无杂念。
可是江策更加无力。
若是方才,他还能说不过是梦境残存的欲念。
那现在呢?
当纷杂的情绪被洗净,剩下的是什么?
是心。
江策试图转移目光,于是他抬起头,同长生池旁的石像骤然相视。
菩萨低眉,长目慈悲。就那样静静地、悲悯地、温柔地从江策的眼中望了进去。
他来不及掩藏,整颗心被看穿。
月亮出来了。
清极月光自云天泻下,照得满池清水波荡莹亮,照得他整颗心毫无遗漏。
太亮了,怎么会有这么亮的月光?亮到所有情绪都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他所有隐秘的、回避的、不肯面对的。
一切一切都那样直接地被照亮,被剖析在他眼前,不得不看,不得不承认。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仍旧望着石像。
菩萨微微笑,问他:“你心里有什么?”
他大声反驳:“没有!”
“没有!”
菩萨静静瞧,月亮嘻嘻笑。
“嘻嘻嘻嘻嘻”
“你撒谎哦”
“你撒谎哦”
“你撒谎哦”
他害怕起来,惶恐起来,仓皇退后跌坐在地,念念有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菩萨笑,月亮闹。
他慌慌张张,赤着脚往屋内跑,留下了一路的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