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蓝思傅为自己早三年就准备好的棺材。
蓝思傅当时说:“人病到中年,儿女都会为父母备棺,为死亡做准备,为新生做准备,也是抑制灾难病苦,可是我怕是等不来蓝霖那臭小子了,索性先自己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临蓝将遗体放好,再亲自盖棺,然後接过白帽带上,抱着牌位,在前引路,一路上,无人敢嘲笑,也无人羞辱蓝思傅,他们甚至不知道蓝思傅是怎麽死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传进了临蓝耳朵里。
还有小孩子天真的质疑:“白伯伯不是好人麽?皇帝陛下为什麽要杀他?我都那不到白伯伯答应给我的草蚂蚱了。”
临蓝心情沉重,整个丧期,只有董瑞和董萧瑜前来吊唁,再就是七皇子。
七皇子来,临蓝很诧异,他不过就跟方栅聊过两次,说到底,什麽关系也没有。
“小侯爷请节哀。”方栅和临蓝互相行过礼,方栅接过王权递来的香,对着灵堂三拜,亲自将香插进香炉,方栅看着蓝思傅的牌位,叹了口气,很无奈。
“父皇生性多疑,白老侯爷一生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只可惜了,生错了王朝。”
临蓝神色依旧漠然,方栅看着路临蓝的眼睛,苦笑道:“丧期过了,你还是直接申请回广陵吧,绍都水深,人人的心脏都是九曲玲玲,弯弯绕绕的,多是不堪,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一般,随便给个封地就行,离开这个糟心的地方。”
临蓝低头,神色自若,“求一个便好,九殿下如今成为了圣上眼前的红人,怕是不回广陵了。”
方栅哈哈一笑,“我去试试,省的跟那些个皇子斗来斗去的。”
送走方栅,三皇子方华来了,临蓝微微皱眉,蓝家现在算是彻底散了,没落了,这些人巴巴的凑过来,几个意思?
“小侯爷请节哀。”方华微微怜悯,临蓝露出一抹苦笑,“劳烦三殿下来送家父一程了。”
“老侯爷幼时还曾教过子仰骑射和棋艺,不才,得以窥见一丝茍活之计,还想亲自道个谢,可惜天不遂人愿,老侯爷走得属实委屈,小侯爷也要千万保重自己。”
临蓝点头,两人在无话可说,方华上完香,自己也就走了。
快下葬之际,林舒妄一衆将士才姗姗来迟,跪倒在灵位前,扑倒了一批。
“属下等糊涂啊!害了侯爷一命,死不足惜啊!”林舒妄最为心疼,哭得撕心裂肺,将士不能轻易落悲,因为悲恸江河!
这是蓝思傅训练下属时,常说的话。可是,南氏王朝,可不就是靠蓝思傅在外厮杀,靠董瑞在内谋政麽,圣上这招卸磨杀驴,不可谓不恨。
“诸位将军,还请起。”临蓝语气带着悲腔。
“小侯爷,节哀啊…”林舒妄哭着说着。
临蓝点头,王权递上香。
晚间,才送走这些将士,董瑞才晃晃悠悠的走来,独自走来,挥开了王权,芽儿以及临蓝。
“我要与你爹喝两杯,让我们单独呆呆吧。”
临蓝点头,弯腰转身出去,站在院中时,回头看了一眼,董瑞倒了两杯酒,一杯给蓝思傅,一杯给自己,自斟自饮,不忘忌亡灵一杯。
临蓝这才转身回去。
“没想到啊,他还真下得去手,十八年前的方沧衡怕是会对现在的方沧衡失望透顶吧?”
董瑞自嘲道,十八年前的方沧衡会不会对现在的方沧衡失望透顶,董瑞不知,但是现在的董瑞就很失望,对方沧衡甚至感到了绝望。
“不知怎麽回事,大家就都变了啊…”董瑞靠着棺材,很少显露得疲态,此刻却如潮水淹来。
董瑞当晚回去就发了病,第二天便乞骸骨,方沧衡没批,董瑞把蓝思傅送上山,和季寒芮合葬後,便回了绍都外的庄园。
董瑞退了,左丞的位置空了出来,董瑞失望了,不再管方王朝了,圣上当晚气急攻心,病重。
临蓝此时请辞绍都,反广陵,圣上想跟临蓝好好说说话,但是临蓝後撤了一步,语气生冷:“陛下龙体,臣不过草芥蝼蚁,不敢污了龙体。”
方沧衡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当即颤着声音,下旨:“蓝小侯爷,广陵君遣返回广陵,永不得回绍都!”
临蓝领旨谢恩,然後回了府,当即收拾东西,因为武功暂时散了,因此他在屋里收拾衣物时,都不曾发现屋外,仅隔着一层窗户纸的门外,院中,白白的玉兰花下,站着一人,此人剑眉星目,薄唇挺鼻,桃花眼里泛着愁情,器宇的眉宇间,捏着一道沟壑,镶嵌着无限的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