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扭过脸去看谢祯,叹气:“唉,孺子一见将军便要啼哭,天下?谁人不知将军之刀有多利!”
谢祯百口莫辩:“可我……”
在谢祯微微睁眼的冤枉神色中?,戎叔晚复又?回过脸来,跟钟离遥禀道?:“若是小奴早先将他杀了,也免得叫主子为难,纵传出?去,也不过替主子背些残杀妇孺之恶名。可惜当日小奴迟疑,误了大事!如今,只怕君主仁心,倒不忍……”
钟离遥顿了顿,微微一笑,截断他的话头?:“既如此,那马奴便提刀起?来,杀了这小儿吧。朕允你作一回先锋将,替朕和将军背此骂名。”
戎叔晚一愣:“啊?”
徐正扉嗤嗤地笑出?声来,冷哼睨他:“瞧!早说你这等奸计徒劳,不过白叫昭平笑话!”
戎叔晚讪笑,只好俯身跪低下?去:“是……是小奴混账,一时鬼迷心窍才?出?此下?策。还请君主饶了小奴,这……”
徐承平不知怎么回事儿,却听懂点端倪,好像这“天神”要杀自己!
可跟前儿这人浑身的幽香温暖,抱住分外?合宜;再有说话语调平和,不像动怒,反叫人安心。他慌怕无措,只好从人膝头?爬起?来,乱往人怀里钻,一时哭得梨花带雨,伤心道?:“天神,不要杀我。”
钟离遥哼笑,没拂开小孩儿,“你之母亲呢?”
“呜呜呜……我娘死了。”他哭着说:“天神,我再也不偷吃你的糖葫芦和饭饼啦!你别杀了我好不好——真的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吃啦!我很久不曾去偷——”
钟离遥:“……”
他偏过脸来,困惑问道?,“这话何意?”
戎叔晚尴尬道?:“早先,他在街头?讨饭吃。若是天气不好,无来往路人赏钱,饿极了便去君主之天神雕像那处,偷拿一些贡品、瓜果、肉米来吃。”他说着,别过脸去,有点难堪:“往日里,小奴心肠最硬。他父又?害死那样多人,本不该求情。只是瞧见他,小奴想起?一些自己的旧事,便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钟离遥没说话,幽幽叹了口气。
仁君治下?,尚有百姓疾苦,讨饭流离,简直比唾骂还难堪。那尊神像之下?的粮食,与稚子果腹,哪里论得上偷?再者?,人尚不足果腹却有余粮祭奉天神,于他这个远在千山万水外?的“天神”而言,心中?岂不隐痛?
战事杀戮,死生无常。
多少终黎将士殒命,西关百姓又?何尝不无辜。宗政败走之际,他尚在腹中?未曾出?世,当日刀戈相?向,与此小儿又?有何干?可乱党数十余年蛰伏而图复国?者?,也未尝少数。若日后?再起?战事,岂不叫今日之热血白流?
片刻后?,钟离遥转眸睨着徐正扉:“卿以为呢?”
徐正扉张了张口,忽然又?闭嘴了。他不吭声,偏别过脸去,佯作没听见似的喝起?茶来。
钟离遥:“……”
他拿徐二甚是无奈,只好抬抬手,唤戎叔晚:“罢了,容朕细思?片刻,先将小儿带下?去罢——”
“是。”
待那两大一小跨出?门去,谢祯瞧见左右无人,才?委屈地往人跟前儿跪去:“兄长,真的不知他何以啼哭,我分明不曾……”
钟离遥微笑,摸摸他的头?,“嗯?何曾怪你?不过是祯儿威风。小儿见之,害怕啼哭岂不再正常不过?”
门外?那俩,走远几步才?坏心思?地对视,“此计成与不成,在之将军。”
孩儿听不懂,却及时地停住了哭声。他问:“以后?……以后?这里,大人说了不算,是天神说了算吗?”
徐正扉“嗯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气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