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活着!!!”
薛文文一句句质问,在大堂里回荡着。
旁边吃早餐的玩家们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反应,几个人连泡面都没嗦进去,就这么垂在嘴边,耷拉着汤汁也浑然未觉。
那种物伤其类和无力感,沉沉压上所有人心头。
然而,沉重之后,就是紧张。
所有人看向柜台后的烛——薛文文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质问,会不会激怒这位深不可测的客栈主人?
不过,烛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站在那里,漆黑到看不清瞳仁的眸子,细看是放空的,好似隔了一层玻璃,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默剧。
事实上,烛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在薛文文开始恳求的时候,系统就检查出她不同寻常的精神波动。
跟那次在《吞金窟》遇见张振秋,听到那句“你早点来就好了”一样,它立马预警。
这位客人精神状态处于异常,她说什么话您都无须倾听。您可以直接将她安排进客房,或者进行驱逐——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薛文文就嘶喊起来,发自肺腑的泣血之声,系统根本压不过。
它的数据流紊乱起来。
紧接着,像慌乱到本能行事一般,一双温热而无形的手覆上烛的双耳。
“嗯?”烛抬手摸过去,却只摸到了自己的耳垂。
是我。
系统男声轻咳一声,声音比之从前的清润,更温柔许多。
您现在,只倾听我的声音,好吗?
不待烛回答,它低低哼唱起一首舒缓的小调。
……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着我开放……白雪般的花儿愿你芬芳,永远开花生长……
烛有些晃神。
这调子,好像在醒来之前,在混沌的记忆里,偶尔也响起过。
是谁唱的呢?
就在烛陷入突如其来的回忆时,对面的薛文文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是陈薇,她当机立断,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她的后颈。
在薛文文倒下时,覆在烛耳上的温热感和哼唱声也缓缓退去。
世界的嘈杂重新涌入耳膜。
烛眨了眨眼,正好听到经验最多的张振秋沉声道:“她应该是中了精神类的负面效果,情绪被放大失控了。”
陈薇恼得跺脚,“以后再不说什么‘中了精神类效果才幻想出客栈’的话了。”
“所以,现在咋办?”
其他玩家也围过来,不知如何是好。
建议:公共澡堂或许可以清除她身上的负面状态。系统男声一如从前,出言提醒。
烛平静转述,“带她去澡堂洗洗。”
“对哦!公共澡堂不是能洗负面效果吗?快,快带她去。”
这句话如同救命稻草,玩家们七手八脚地扛起薛文文,急匆匆奔向澡堂。
一时,大堂安静下来,只剩下烛和张振秋。
张振秋看着烛平静而深不见底的眼睛,露出一个疲惫而歉然的苦笑。
“掌柜,抱歉。”
他斟酌着词语,“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能承受的压力是有限的。任何人,被长期扔进极端恐惧和绝望的环境里,都会变形。崩溃、愤怒、抑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有些迷茫,越过烛,看向客栈窗外永恒翻涌的迷雾,轻声呢喃,不知是在安慰谁。
“但,一切总会过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