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琴酒会大发善心,这语气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嫌他碍眼地明示滚远点。
“比起那些反水的废物,Scotch,你有些用处,但也没那麽有用。”
皮鞋鞋尖漫不经心地撞开弹壳,琴酒罕见有耐心地给出一句不知称不称得上正面的评价。
“你以为他会一直罩着你?等到你最後的利用价值耗光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当成渣滓扔到下水道。”
诸伏景光心情异常平静,就算听到琴酒暗含威胁的话也没掀起半点波澜。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直视着今日态度尤为挑剔尖锐的琴酒:“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Gin?”
训练场的温度骤然冷了几度。
诸伏景光没有漏掉琴酒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从容地站起身,看了看手中的录音笔,“虽然不知道你过来跟我说这些话是什麽意思……但任务我接下了。”
行动组成员之间磁场向来不和,但当时箭拔弩张的气氛还是把远远跟在两人後面的伏特加吓得汗毛直立。
……
录音笔装的是人质被审讯时吐出来的情报,任务要求他解决掉某个靠组织的钱上位却反水的议员,这多少跟日本公安的职责范围有冲突,诸伏景光花费一天时间整理了议员贪污受贿的证据,匿名举报。
在他僞装成送货员来目标的家中时,却发现自己来晚了一步——议员雇佣的保镖全都不省人事倒在地上,而议员本身却面容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呼吸和心跳。
诸伏景光第一时间觉察这是个圈套,立刻退出别墅。花园後方一道身影似乎发现了他,跟在後面穷追不舍。
将近二十分钟的追逐战後,两人在一栋废弃大楼里停下。
诸伏景光举着枪,目光锐利慑人:“出来吧。”
跟了他一路的男人缓步上前,暴露在月光下的五官平平无奇,开口却是一道熟悉的声音:“苏格兰。”
——莱伊?!
诸伏景光心头一震,举着的枪不但没放下,反而更加警惕。
男人叹了口气,揭开了脸上的易容,路人脸下正是莱伊那张标志性的混血面孔。
诸伏景光冷道:“任务没有交给第二个人,Rye,你该解释一下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莱伊默认般缓缓举起手,不答反问:“你看到那个议员的死状了吧,Scotch。”
“没有出现外伤,也没有中毒,表情平静,就像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死去——或许在日本境内还是首例,但在世界范围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这不是只靠一眼就能判断的,但莱伊根本不在意话里的漏洞一般,继续说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的内情:“在死亡之前,这些人会先出现嗜睡丶头晕丶呕吐等状况,但症状持续到第十三天的时候,便会像这样一样死去。”
他紧盯着诸伏景光的双眼,“这是组织在北美的实验室流传出的病毒。”
黑麦威士忌,真实身份是来自FBI的卧底赤井秀一。他在两个个月前收到了上级的紧急指令,起因是美国多位政要受到不明病毒感染,而调查结果直指他卧底的组织。
莱伊刚拿到代号不久,在组织内根基不稳,又因一次任务失利被派出基地。在蛰伏的两个月,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和FBI情报网挖出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那些人的死亡原因并非单纯病毒感染,而是一种根本无法定义的方式。
以及,第一个死者出现症状的时间,恰好是圣酒来到日本的那天。
针对政要的暗杀新闻被政府严密压下,高层那些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作为FBI派往组织的卧底,赤井秀一受到了极大压力的同时,也拿到了平时不可能对他开放的权限。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北美基地的管理者”是什麽概念,囊括各个行业的精英将其洗脑控制,不过几十年便将里世界浸染大半,一步步爬上权利和血腥的顶峰。
赤井秀一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但当证据确凿的档案摆在他面前时,他依旧很难将里面的人跟印象里面容清冷昳丽的病弱青年联系起来。
对面,苏格兰的眼神出现了变化,手指移到扳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赤井秀一瞥了一眼枪口,以陈述的语气道:“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你现在名义上的搭档。”
“我将这一切告诉你,是不想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他而死。”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拿出最後的底牌:“我们的身份是一样的,Scot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