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薛仁贵看着那几乎垂直的悬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点了点头。
“能。”
这一个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当夜,浓云蔽月,山色如铁。
他带着一百个敢死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东侧山脊下。
这里没有路,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滑不留手的青苔。
他们把长刀横在嘴里,用布条缠住手掌,开始攀爬。
山脊陡峭,近乎垂直。
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外翻,鲜血淋漓;膝盖磕在岩石上,皮开肉绽,染红了山壁。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着山体,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掉下去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就被黑暗吞噬。
他们爬了整整一夜,一百个人,掉下去了一半。薛仁贵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冰冷的意志支撑着他。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爬上去,就能活。爬不上去,就会死。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翻上了山顶。回头看去,身后只剩下三十几个敢死队员。
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露水还是血水。
薛仁贵拔出嘴里的刀,刀柄上全是粘腻的血迹。
他在晨光中轻轻拭去刀身上的血污,刀刃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眼睛通红,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杀!”
一声低吼,打破了黎明的死寂。
三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华夏死士,像猛虎一样从山顶冲下。
守军还在北侧的缺口处拼死抵抗,根本没想到背后会突然出现神兵。
措手不及。
薛仁贵挥舞着长刀,左砍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长刀砍断了,就捡起一把高句丽的刀继续砍。
他的身上中了三刀,血顺着铠甲往下流,但他一步不退,像一尊杀不死的修罗。
“杀!杀!杀!”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守军腹背受敌,防线彻底崩溃。有人扔下刀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就往山下跑,摔死在悬崖下。
铁牛,被团团围住。
这位高句丽的悍将,身上中了十几刀,血顺着铠甲往下淌,但他依然挥舞着大刀,砍倒了一个又一个华夏士兵。
“我是高句丽的将军!我宁死,不降!”
铁牛大吼着,声如洪钟。
薛仁贵冲上去,一刀磕飞了他的大刀。
铁牛愣了一下,薛仁贵顺势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铁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重重跪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薛仁贵,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最后一丝光彩消散在天空里。
北汉山城陷落了。
薛仁贵跪在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渗入石缝。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苏定方走上城头,脚步沉重。
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小兵,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又立了一功。我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薛仁贵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
“将军,我不想要赏赐。我只想打仗,赚军功,换几亩田地。等打完了仗,回家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