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民定住。
楚琛完全站直,刀尖抬起,对准。
那三人开始不情不愿地后蹭。一步。再一大步。又蹭半步——
停下了。
楚琛盯着他们,他们盯着瓦罐,不时打量一下她。
她没说话,他们亦未张嘴。
但此刻根本不需要言语。饥饿吞噬了所有人的沟通欲,徒留下无言的体力对峙与凶狠的眼神撕咬。
五秒。十秒。十五秒——
饥民再退,神情不甘。
楚琛也不敢放下刀。
竟又是死局:
要销号赌穿回,吃它等于浪费。但东西已被人盯上,再不吃,绝对保不住:
问题是,真不吃,碰上下一波人,还能保住吗?还有,李氏那句“等明晚”,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意——
——不。
不对!
一股刺骨寒意,自骨髓深处涌出,漫过两段记忆相撞的晕,冻结腹中灼灼如火的饿:
已知,自己正生病。
已知,此地正闹饥荒,到处是逃荒的饥民。
已知,背后那只破布袋,是全家此刻全部家当。
自己身处荒郊野外,周围市集不存,李氏喂糊糊用碗,送鼠汤用罐,离开前什么都没带,甚至留下那把既算财物又能防身的刀,反复强调要等到明晚……
……李氏确定!明晚之前,“食物”会来!
可,这四野茫茫,食物能从哪来?既知必有食物,李氏为什么走?为什么非要女儿留下等?
楚琛审视那三人——
慑于手中尖刀,他们退了,眼珠子却还死盯着罐子,是饿狗盯骨头,是屠夫盯着斤两……
所有的疑问与细节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融会贯通,组成一句恐怖的诗、一个恐怖的可能:
母女年饥同饿死,不如母向菜人市!
大饥的时节,为了让孩子活下去,做母亲的愿意将自己当作菜那样卖掉,给孩子留下生机……
要是真的听话地、傻乎乎地在这守到天明,晚上碰到会是什么?一碗“善心人”给的肉?还是几个循着李氏暴露的坐标而来、打算把她一锅煮了的饿鬼?
不过……
要论饿鬼,自己这头,也不是没有。
“……站住。”
楚琛开口。将陶罐以肘弯夹,尖刀换左手持。她的右手猛地插进汤里,捞出那只干瘪老鼠,脚下再往前一步。
正在后退的饥民停住。他们看着她手里的鼠,她看着他们的脸——黄瘦,干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比李氏更糟。
他们能被食物吸引,却又惧于武器。手无寸铁,彼此间没有配合,没有交流,甚至连互相靠近都没有尝试……
他们会遵循本能寻找机会,却依然能够被吓退。
暂时能用。即便翻脸,也够拉一个垫背。
很危险。
可,若是李氏当真进了菜人市,就这三人!哪怕只诓住一个!加自己——
值得一赌。
“我,知道哪里有吃的。”楚琛缓缓道,“随我就食者,有否?”《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