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君特把玩着注射器,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价值?”阿德里安皱眉,“他恨你入骨,在议会上坚决反对你的提案,难道会因为被绑架威胁就转而支持你?”
君特闻言,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愉悦的、近乎天真的残酷:“当然不会。但是,亲爱的,如果他能变得和我们一样呢?如果他能亲自体会到我们所体会的一切,理解我们所理解的必要,甚至未来不得不依赖我们呢?那时候,感同身受,可比单纯的恐惧或仇恨,要有用得多。”
“变得一样?”阿德里安捕捉到了关键词,心头掠过一丝模糊的不安。
他加入这个以吴幽为执行者、以君特为某种核心的团体时间尚短,接触的多是外围的工作,更深层的计划与目的,君特从未向他明言。吴幽更是守口如瓶。
他没有继续追问。在这里,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他点头致意,准备离开。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一丝极细微的疑惑闪过脑海——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他似乎就再没有闻到君特身上那股清甜中带着微酸的橙子味信息素。
房间里有昂贵的熏香,有刚才任务残留的没完全洗净的血腥,与外来Alph息素混杂的余味,但唯独缺少了君特的味道。是错觉吗?
阿德里安摇摇头没再深想,带上门离开了。
此刻,在阿德里安离开后,房门彻底隔绝了内外。
君特脸上那层用于应付外人的、混合着优雅与些许脆弱的面具悄然褪去。
室内只开着一盏阅读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笼罩。他微微侧头,露出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那上面有一块人造皮肤伪装出来的腺体。
君特将那块皮肤拿走,注射器来到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方,镜中映出他的动作,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仪式般的专注。
没有犹豫,没有医生指导,他精准地将注射器针尖抵住腺体中心,缓缓推动活塞。
冰凉的液体注入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灼烧般的扩散感,沿着神经网络快速蔓延。他闷哼一声,手指用力扣住桌沿,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几秒钟的痛苦煎熬后,那股灼热感开始转化。
一股浓郁、饱满、带着阳光亲吻过后果实般鲜活甜香的橙子味信息素,如同挣脱了某种长久以来的束缚,猛地从他周身爆发开来,迅速充盈了整个房间。
君特急促地喘息着,慢慢直起身。镜中的他,脸颊因刚才的痛楚和此刻体内奔涌的力量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点燃的琥珀,里面燃烧着兴奋、野心,以及一种近乎亵渎的快意。
他成功了。又一次。
第88章
君特拿起终端,他快速输入一条指令,发送给某个加密频道:“实验对象已经到你们那里了,实验开始了吧。”
发送。
他放下终端,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盈的、完全受他控制的橙子香气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满足。
君特是以Omega身份迅速崛起的议员,是辛奈·西卡里在议会中一枚听话且锋利的棋子,为他推动的议程冲锋陷阵,填补西卡里家族在某些领域影响力的空白。
辛奈也乐于展现这种掌控,红宝石般的眼眸偶尔扫过君特时,带着审视与估量,仿佛在评估一件称手的工具。
然而,再精密的工具也可能有独立的齿轮。
君特的顺从之下,蛰伏着不容忽视的私心。这私心如同暗河,在他伪装出来的Omega伪装下无声流淌。
他对林溪引那种混合着探究、兴趣与某种收藏欲的关注,便是明证。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辛奈对那女孩复杂难言的态度,那里面有更深的、属于辛奈个人的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在意。
而君特,偏偏对从辛奈这样的人手中,收藏他所在意的事物,产生了隐秘的兴趣。
一边,辛奈动用了他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开始在全联邦范围内搜索那个隐藏在刺杀大长老、追杀林时、以及推动性别转换实验幕后的神秘人踪迹。而林溪引,也决心不再被动等待。
她的目光,投向了这一切的起点——二十年前的前任大长老,沉煜。
档案馆二级管理员陈枢,成为了她的助力。通过那些不对外公开的家族谱系与旧日人事档案,林溪引大概知晓了有关这位前任大长老的信息:
大长老沈煜,出自显赫却日渐式微的沈家,曾任长老院首席长达十五年。
他膝下仅有一子,名为沈如风,即沉逸临的养父。沉如风身体羸弱,且无亲生子女,故收养了家族旁支的孤儿沉逸临。在沈煜于二十年前突然病故后,沈家便以守孝和家族产业调整为由,全面退出了核心政坛,将重心转移至远离权力漩涡的白鲸市。
了解了沉煜,下一步自然是调查与他形影不离的书记官。
按照旧制,书记官服务于整个长老院,但沉煜在位后期,却通过一项内部决议,将书记官的职能改为直接对大长老本人负责,近乎于贴身私人秘书。
这一改动在当时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如今看来却别有深意——若要在长老院内部,秘密重启被联邦众议院和长老院都明令禁止的性别转换研究,自然需要将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一个只忠于自己的书记官,显然是最佳选择。
林溪引在浩如烟海的旧档案中埋头寻觅了不知多久,眼睛因长时间凝视微缩胶片而酸涩。终于,在一份关于某次古董文物捐赠仪式的记录附件中,她找到了一张模糊的黑白合影。
照片中,身着繁复长老袍的沉煜正将一卷古籍递给身旁一位穿着朴素制服、微微躬身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侧对着镜头,只能看到清瘦的侧脸轮廓和挺直的鼻梁。他的长相,与林溪引记忆中的父亲林时,仅有三分相似。
档案记载,这位书记官名叫:魏平澜。
尽管面容有了刻意的修饰与改变,但那双眼睛里那种专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沉静下藏着锐光的眼神,都让林溪引感到熟悉。
跟昆西大长老说得一样。他们父女,的确有着一双极为相像的眼睛。
父亲,魏平澜,林时……这三个名字背后,是同一个人。他果然曾以伪装的身份,潜入到了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林时既然预见到自己可能会接触到这些尘封的典籍,那么以他的缜密,绝不可能只在一处留下线索。
但更高密级的档案库权限,是她目前无法逾越的门槛。
犹豫再三,林溪引决定硬着头皮,直接去面见现任大长老昆西。她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去接触那些被更高权限封锁的、可能记录着更多父亲痕迹的古籍原件。
在昆西那间充满旧书与熏香气息的办公室里,林溪引谨慎地提出了她的请求,以深入研究古语语法演变,为准确翻译早期法案提供支持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