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够了?
看够了。陆沉说,或者,它看到了它想看的。
它想看的,是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下,说可能,是你。
林拾光没有接话。
她坐在操作台前,看着窗外那片空域——瞳退了,裂隙还在,细缝又宽了一线。
她忽然觉得,这场,从一开始,就不是单方面的。
她在看它们。
它们也在看她。
那天夜里,萤蹲在观测站门口,看着空域的方向,忽然问林统领,你说,它们看我们,像我们看它们一样——那它们看到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林拾光想了想,说可能,是一个守夜人。一个人,守着一盏灯,站在边界上,没有逃,没有喊,只是看着。
那它们会怎么想?
不知道。林拾光说,可能觉得我们傻,可能觉得我们怪,也可能……觉得我们值得等。
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说那我呢?它们看到我,会怎么想?
它们看到你,林拾光说,会觉得——这边,有孩子。
有孩子,怎么了?
有孩子,就说明这里有人在过日子。林拾光说,不是一块空地,是一个家。
萤没有再问。她抱着膝盖,蹲在观测站门口,看着那片空域,看了很久。
她小声说,那它们,是不是也想要一个家?
林拾光没有回答。
但窗外,裂隙的方向,那道细缝,又宽了一线——像是那边的,也在听着这句话。
她提交了升格后的第一份直报。
裂隙持续扩大,信号持续靠近。神族探针已接触,具备学习能力,已学会银河通用语,并能表达。裂隙深处,疑似存在高级存在(先遣官级)。矿星共梦现象已停止,判定为的副产物,无持续危害。
建议持续观测,勿轻动。
报告最后,她加了一句
我守在这里,不是要拦它们。是要看清楚,它们来的时候,我们该怎么接。它们看我们的方式,和我们看它们的方式——是一样的。都在等对方,先亮出真面目。
完报告,夜里,她坐在操作台前,掌心血脉纹路与信号同频。
窗外,裂隙的方向,那道细缝,又宽了一线。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而裂隙深处,那个被瞳的轮廓——它已经醒了。
它正在听瞳带回去的那句话。
那句我们扯平了。
裂隙的另一侧,瞳的身影缓缓沉入那片坍缩的星空深处。它带回的信息,正在被一点一点给王庭听——而负责翻译的,是裂隙回声。
裂隙回声原本只是一段信号。但瞳带回的东西太多了——语言、词汇、那句我们扯平了——多到一段信号已经装不下。它开始从一段重复的波动,变成一个有的存在,像一道立起来的影子,悬在裂隙内侧,一段一段,把瞳带回来的话,译成王庭能听懂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