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个人最合适,秘阁首领。
秘阁之主,唯忠一朝天子。天子驾鹤,秘阁众僚皆当镇守皇陵,毕生不得出。无人见过首领容颜,他们隐隐于世,活在世代口书,活在幽微之处。
他若不在上京,她才敢这样义无反顾,毫无保留的去行事,但是如今他居然回来了。
当初在王府时那种感觉,在此刻被逐一应验,藏在背后真正伺机而动的人是他,若是当初没能及时离开王府……
这个想法一出冷汗顺着背脊往下落,直觉告知她,她现在应该立刻马上离开上京,不能被找到,尤其是不能被他找到。
落玉见陈轻央浑身颤抖,面上浮现担忧之色:“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在距离极近中,陈轻央抬起眼望着落玉眼底的担心,那抹忧色意有所指,她佯装未见的摇头。
并未与落玉多做解释。
她如今更应该想的是该如何离开上京,离开那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她要做之事未成,若是落在他手里,靖帝如何发落还是难说,但是那人定会叫她生不如死!
一阵恶念由心升起,她在心里很快做出了谋算,真正能够帮她离开的只有一个人!
想定主意以后,她便准备去找陈玄轶,偌大上京城内除了拱卫皇城的禁卫,还有城外两大营,剩下这些人中只有陈玄轶是有兵有权,会帮她的。
落玉知晓了她要做的事,陈轻央留了一笔给她,有了这笔钱,她可以离开上京,随意去到一个地方生活,成婚生子。
当她听闻此事时,她下意识便道:“殿下要去寻叱西王?可是奴婢今日才看到了王爷带兵离开,此刻或是不在上京之内。”
若是陈玄轶不在,她最终能求助的便只有梁堰和,这件事在她心中盘踞许久,她却为此犹豫不决。
明明是她先主动离开的,但是现在却又要回去求他,她让侯洋放了楚玉婉离开,不知道梁堰和有没有见到楚玉婉,他们之间又会说些什么,那日在大理寺时骗了他,她甚至不知道梁堰和会在心里如何看到她。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欺骗了他,可是明明两个人在这之前是这么的亲近与甜蜜,所以……梁堰和会帮她吗?
在她犹豫不决时,并不知道定远王府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王府下人只有少数心腹是随着梁堰和从北境来的,而这些人更是在一个不起眼的清晨,收拾好行囊,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离开上京,沿着向北的地方走。
至于那些被临时买来的仆役,全都被安置在一个不甚起眼的院子,时机一到自行离开就是。
梁堰和坐在书房内,疲倦揉着眉心,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独自走回来的楚玉婉。
她一张脸面色极其惨白,她并不知道梁堰和对她的安排带着多少的考量,而她居然擅作主张,就这样私下回京甚至弄丢了最重要的物件。
楚玉婉咬着唇,见面前的男人神情寡淡,没有过多的情绪,她不免慌神:“玉婉从北境离开,赶路至上京时曾大病一场,中间有许多事并不知晓,父亲的遗忘或是在那时遗漏的也说不准。”
她知晓自己错的离谱,便只能奢望搬出求命之恩,“此事是玉婉过错,还请兄长责罚。”
说罢,她垂下眼,心下莫名她是当真不知东西是何时丢的,又或许东西并非是丢了也说不准。
但东西若不是她弄丢的,那只会是被旁人拿去,她被困在城外竹苑寸步难行,唯一见过她的人便只有陈轻央。
然而她话音方落,对面只传来男子淡淡的说话声:“玉婉此事的确过错在你,既然东西丢了,我会派人护送你安然离开,伯父葬在安县,那是楚家老宅,你身弱留在那修养是最好不过的。”
“兄长是在怪我?”楚玉婉声音沙哑地顿了顿,一双眼凝着水意,泪眼通红,“此事是玉婉错失,是玉婉太过信赖六殿下。而且玉婉也只是想要帮您,当年父亲跟随老梁王,身边亦有不少的人,那些人亲近父亲在上京有的人甚至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兄长在上京有什么需要,玉婉姓楚,那些人必定会为兄长所用的。”
“当年那些人早就脱离军营,你如何以为,他们会冒着大好前程不要,前来帮我?”
“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们一定会的……”她越说声音越小。
梁堰和笑了一下:“但是当年我父王战死,满朝文武百官,却并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梁堰和像是能看透她心中一切所想,那丝眸光深邃的恍若深潭,在这一片波澜不惊中他冰冷道:“你乖些回去,这一次我会派危棋亲自护送你。玉婉你要知道,上京涌现的乱局,从来不是靠一个人之力便能力挽狂澜,在这富贵遍地间,若是谁退缩了,就是谁死,没有人会轻易想死,所以他们只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不择手段的上前,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伯父将你当作男儿栽培,你有七窍玲珑心,不能也不该折在这污泥浊水的上京。”
楚玉婉如何不知他的这番话是在点她,瞬间她为自己的言行涨的满脸通红,目光略微怔怔地看着他。
“兄长不怪我吗?”
只见梁堰和背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在他的手上摩挲的是一个质地莹润的软玉,沁沁凉意传在他的指尖,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且冰冷,那话中的尾音更是带着不同寻常的冷意,“玉婉,做错了事是该有惩罚的。况且这件事你该去求得原谅的人并不是我。难道不是吗?”
若说此前楚玉婉只有满口辩解的懊恼,此时此刻她面上的神情,便真的只有害怕了。
在过完数年岁月间,她父亲对她从来都是千依百顺,为她谋求那些寻常女子学不得的东西,在她看来她应该与父亲一样,继承楚家的旗帜,世代衷心辅佐梁堰和,她与那些只会藏于深闺的女子有着很大区别。
但是这一次,现实狠狠朝她打来了一巴掌,她要做的事应该是一个谋士,是一个辅佐明主的下属,而不是那种自认为可以扭转一切的人,她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甚至因为她的心高气傲,放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在楚玉婉离开以后,扶屿连忙入内道:“主子,护送楚姑娘的任务交给属下吧,危棋管辖暗卫,更适合留在您身边。”
梁堰和懒洋洋一摆手,“不要紧,过几日我们也该回去了。”
扶屿尚且有些不明白,但在第二日,上京之内的确又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事。
原本被派出城的叱西王不知何时回来了,带着一份请罪书,大白天直接当场将户部侍郎抓走了。
靖帝在听闻这件事时,气血上涌,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正当他要借此事发落陈玄轶时,一封自辨折,经由内阁,传到了御书房的桌案上。
正好也是此时,薛奉声入宫,他是来说第二件事的,陈玄轶抓了一个还不够,一条街内他单挑了两家府邸。
每抓一人,便有一封自辨折送入宫,上面写的不是他无病呻吟的词藻,罗列的全都是那些人犯的种种罪证!
有了这么个证据在,靖帝便算是想要发难,都还需要明贬暗褒的对他来这一套,毕竟这折子里面随便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已经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了。
陈
玄轶的事迹传言出去,那都可以褒奖一通说是为民除害了!
上京城内人心惶惶,薛奉声站在殿下,苦笑道:“陛下,叱西王在这样杀下去,明日只怕是早朝都要空下一半的人。”
靖帝揉揉太阳穴,呼吸微沉,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此事流经内阁,必然有一份送到了都察院,那些御史尚且没动,我们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