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奉生翻身下马,朝陈轻央作揖礼。
“殿下,皇城司甲卫只能派遣两人,沿途风雪恐怕无暇帮衬。”
她掀起眼,望往那道路的尽头,毗连着城门,偶有细雪浸眼,风霜拂面,她神色驰往似要同归。
“风雪而已,能过。”
薛奉声定睛看她,似要从中看出更多,半响后却有些失望,他能观面知心,却无法从这张脸上看出看多的神色。
没有担忧,没有惧怕,那眼下的坦荡一片令他心中涌出了几分不解。
他知陈轻央心似海渊,那前路许会发生的变故,她不可能不知。
她当真不怕?
“从诏狱走出,行至城门,便是过了宵禁,城门一旦开了,这一路下去有官路大道,有小道险象,沿途坎坷皇城司不一定能护住。”薛奉声直起身,风雪对立,他快是要将这番话给点明道尽了,“殿下如有交待,可提。”
皇城司的人他不能布置,但是她若是有想选择的人同行,他可以为她斡旋。
毕竟,有人为了此事,求了他一夜。
陈轻央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想了许久才问他:“四皇兄的伤可还好?”
“四皇子受了些皮肉伤。”
陈轻央点头,轻应了一句,“皇后对我积怨良久,何况这一次我还挟持了四皇兄,她不会放过我的,生死有命,何必牵连别人?”
薛奉声神色复杂,他不明白陈轻央为什么要为自己多招致一个敌人。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随着宵禁解除,他亲自送她离开,城门一开,等在外面的人要进来,里面的人要出去。
场面紊乱了一阵,陈轻央身边跟着皇城司甲卫,她未背枷锁,素身孤立,只简简单单走在路上,不知道被谁给撞了一下。
甲卫立刻上前驱赶,陈轻央回头望去一眼,一脸淡漠相。
薛奉声站在人群之后,他并未走远,而是抬手招来侍卫,目光紧紧盯着一道身影,那个男人方才撞到了陈轻央,那里的路并不是十分拥挤,他想要做什么?
他吩咐手下道:“将人低调带走,先查后审,不要暴露。”
侍卫:“是!”
动乱止戈,陈轻央身上是一件很简单的粗布衫,靖帝没下过什么严令,只是流放,命还是要保下的。
来监行的官员又特地给她多加了一件衣裳,不至于叫人冻死在路上。
最后看了一眼宫阙墙埃,再回过头,陈轻央重拾脚步,坚定的迈离了这里。
她终于离开这里了!
–
风饕雪虐,山野残雪中藏着凶兽骸骨。
捱过一程风雪,刮过最凌厉风霜的前路是北境军营。
梁堰和带领队伍走在最前面,突然他脚下一顿,伸手捂上灼烫的胸口,五指隔着胸腔,那肌理下的心脏滚烫跳动,如擂鼓音,声势浩大。
驱使愈演愈烈,他不由得白了脸色。
陈玄轶从后而至,拖上他的肩膀,被他的面色吓住了,“可是伤口发作了?”
在他们身后跟着数十人,全都原地待命。
这一路北上,他们遇到的刺杀远比想象来的更多,尤其是踏入北地境域,一波又一波埋守的刺客伏击而出。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这一路上,所有的刀剑都是梁堰和一人在扛。
北境的禁兵损失了不少,这才是他们选择走山路的缘故。
梁堰和呼吸粗重,一手扶着干凹的树干,一手捂住胸口摇头,他重咳几声,被憋的似要喘不过气来,一双眼覆着一层猩红。
陈玄轶将两人的武器脱给距离最近的一个亲卫,扶他靠在树干下坐好后,直接伸手扯开他的衣领。
那片胸膛剧烈起伏,上面还有很深的指印,那呼吸声却没有多大,像是憋的喘不过气一样紧。
跟中了鬼魅一样。
陈玄轶身子紧绷,这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之前只听过江湖游医说过。
这种惊厥就是邪气入体,排出来就好。
他寻到几处关键大穴,指腹扣紧,往下重重一按!
“呕——”男人倏然睁开眼,鲜红的血,从他口中争先涌出,剧烈的颤息声戛然而止——
——锐器声戛然而止,一口鲜红的血从陈轻央嘴里涌出,甲卫寻到她时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殿下!”其中一名甲卫着急唤道:“六公主?”
“此地不宜久留,先背着殿下到最近一个驿站。”另一人说着,已经伸手解下剑鞘交予对方,随后背起陈轻央纵行在山林间。
陈轻央醒来时,时间过了一夜。
他们一行人,才出城半日就遇到了一伙人劫道。
这些人功夫不俗,僵持久了他们却并不恋战的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