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榛的声音比他还大,狠狠一抽马鞭,指着他的方向,也是越过他指着波谲云诡的宫城,怒道:“我给兄弟送个新婚贺礼要什么规矩!”
虞岩不敢与他硬碰,抱拳以示退让。
揽玉抱着长匣,马蹄刨了刨地,顺势退走几步,“属下替主子谢过世子殿下。”
高榛将一手持缰,矫若游龙将手中那杆长枪随意一转,锋利的枪尖毫不费力地在地面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气势雄浑。
他一人一马挡在千骑之前,整个人气定神闲悠然道,“我这礼物有些非比寻常,不容示人。待那小侍卫回去,我们便能出发了。”
虞岩心神俱震,气的没办法,但就算追上揽玉他的人也不一定有把握从对方手里将东西抢来,在高榛看不到的地方他伸手略微往上一抬,身后最近的一排骑卫连忙收了寒芒毕露的刀。
棕马呼啸而去,风驰电掣般如惊龙游戏。
马蹄声骤停,揽玉抱着长匣一路来到书房门口,将东西呈禀,“主子,高世子临行前送来的。”
梁堰和没伸手去接,抬起头去看有些狐疑:“好端端送来东西做什么,他还留了什么话?”
揽玉慌忙回忆,呼啸声响掠耳旁,他纵马疾驰时,依稀听见——
“——高世子说了,此物是他送您的新婚谢礼,不容示人。”
他伸手接过长匣子,却并未着急打开,骨节嶙峋的手指轻轻按在环扣之上,复又慢慢挑拨开。
长匣置物重量轻的过分。
内置放锦布铺陈,漆面雕纹,嵌了个圆润如珠,如龙眼大小之物。
晃时如摇铃轻响。
揽玉听见动静,好奇道:“主子,高世子送了什么东西?”
梁堰和目露沉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低头认真去看。
眸底是一闪而过的古怪,还有恍然,这是一种相当微妙、又或是难以言喻的感觉。
“——铜裹之如铃,谓之勉铃。外壳如珠,空心内嵌小铛,捆以细绳牵引。可助精妙之术,暖流引身,则有响铃,与闺房乐趣妙不可言。”
耳畔乍现高榛和他讲过的这番话,梁堰和瞳孔微微紧缩,心跳如擂鼓,面上依旧是不显声色,他连忙将东西丢回长匣,按上环扣。
将整个长匣丢进了最下方的暗格之中。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愣是看呆了一旁的揽玉,他不解道:“主子,高世子是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梁堰和猛灌了一口手边冷了的茶,这才抑制了提刀杀人的冲动,他咬牙切齿道:“高榛还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野道驰行,长鞭打马的高榛冷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马鞭重重落下,将虞岩一干人等甩了个一干二净。
吃了他一路灰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悍然抹了一把脸,心中快要将这位的家底都给问候一遍了!
不知冷静了多久,才听梁堰和轻声吩咐道:“今晚书房外侧,命扶厉排暗卫轮值——”
揽玉一凛,连忙应下,“是。”
与此同时,大内深处的靖帝也得到了消息。镇国公世子高榛在千骑面前,送了定远王一个礼物。
还义正言辞说什么新婚贺礼!
这番话
说出去又有谁会信。
有什么东西私下不能送偏偏要这般瞩目的去送,靖帝神色阴沉,心中已然有了一些急躁,于他来说镇国公是忠诚的皇党令人放心,然而他这个世子却是离经叛道,曾随行入伍,在北地军中与梁堰和私教甚好。
这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他迫不及待的将人调遣离开,还让虞岩折返监视,没想到这个高榛还敢不怕死的来这一手,他急切问薛奉声:“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皇城司埋了最久的探子也进不了定远王府的内院,薛奉声摇头,神色淡定自若:“只能看到定远王亲卫抱着一个长匣,若是要看,恐怕白日不行。”
白日不行,那便是夜里,夜里要看只能是偷。
皇城司的人摸不进书房,进去了也是没用。
靖帝像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声音削骨冰冷,“此事朕有法子。薛卿要做的事情便是让皇城司随时待命。”
“是。”
日中则昃,万瓦鳞鳞若火龙。
游人避暑,纷纷进了临街铺肆,白徽灵于昨日给定远王府下了请柬,约他今日在春居苑以表谢意。
其实他要来见的人,是何昭。
揽玉上楼的脚步一顿,神情有些古怪,侧身请示身后的人:“主子,前面有人拦着,是宁王府的人。”
梁堰和的声音又沉又冷:“叫他们滚。”
为首之人僵笑了一下,“我家殿下宴请的地方正好就在二楼,便是耽误一顿饭的功夫。”
连地方都事先踩点,要说不是提早得了消息谁也不信。
恐怕他现在就算上去,何昭也不在了。
玄梯转角的声音轻轻一叹,“那便是说,这局本王毁不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