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川回神,看到董镜站在那头,半边身体都隐没在阴影里。
她是特地来接厉行川的,毕竟他是现在手握最多积分的人,而且还在这两天的时间里面贡献出那么多的爆点,如何选择已经成为直播间最关心的问题。
董镜走过来,边陪他往录制间走边聊,“现在是什么感觉?重新拿到积分。”
没想到随口一说,就是个这么高难度的问题,厉行川愣了愣,轻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虽然拿到最高的积分,能第一个选择是我最开始的打算,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苏棠会两次把所有的积分都给我。”
“这样说来,你觉得他做的事情对你有负担吗?”
“不是负担。”厉行川认真纠正。他从来不会接受好意又愧疚,这同样是对苏棠那些努力的不尊重。
说完回头看着前方昏暗的小道,声音也轻得像是被卷进夜风里,
“我只是在想,他明明都不信任我,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给我积分的呢……”
约会场景这个关键词,好像是触发他某些记忆,片刻后平静地道,“都可以,只要他能选我。”
“那看来你跟厉行川还挺合拍的,厉行川也这么说。”董镜注视着他,看似寻常的提问却不知道为何意味深长,“但是你真的不打算期待下吗?做人总还是要往前看的。”
虽然确实没指望,苏棠能够在采访里面说出太多劲爆信息,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最后等待选择的关系,这次的采访他比以往还要沉默。
这句问话苏棠压根就没答,董镜也没有追问了,后面只有些完全没有营养的闲聊,董镜瞥了眼发现时间差不多,就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转身离开。
她应当是要去确认后续流程准备好了没,单采间的摄像头关闭,只留下两盏昏暗的灯。
当屋子里面彻底安静的时候,苏棠独自坐着,如同被阴影吞没。
事实上从他把所有的积分给厉行川开始,他的情绪就很差,不单单因为这意味着他只能够被动等选,更多的还是有久违的记忆与疼痛感浮现出来。
跟厉行川分手前,他也经历过这么段时间,完全无法跟对方联系上。
那笑和他平时甜美的样子不太一样,眼角微微弯着,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地生长。
厉行川以为他要说“哥哥我刚才好害怕”。
他都想好怎么安抚了。
但是苏棠没有说。
苏棠仰着脑袋看着厉行川,手臂缓缓攀上厉行川的脖颈。
再缓缓收紧。
他像是分享秘密一样,对厉行川小声说道:“哥哥我有些上瘾了。”
厉行川的心猛地一沉:“指什么?”
苏棠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那种兴奋潮湿、偏执,像一株在阴影里悄然攀爬的藤蔓:“哥哥,我刚才有特别强烈地感觉到——你爱我。”
厉行川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他低头去看苏棠的眼睛。
苏棠的眼睛漂亮极了,黑黝黝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头在溪边喝到甘甜清泉的小鹿,天真、无辜,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餍足:“就是我遇到危险、哥哥紧急保护我的时候——心砰砰跳,好快,但一点都不难受。反而好快乐。好像,好像在哥哥这么对我的时候,我死了也值了。”
厉行川盯着他,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不可以去想死啊活的。就是在安全的时候,哥哥也是一直看着你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棠的额头,轻声问,“不是吗?”
苏棠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知何时升起的幽光,像被风缓缓吹灭,逐渐又暗了下去。苏棠脸上的神情,又变回了平时那种乖巧的、软绵绵的模样。
他点点头:“知道了哥哥。”
这天晚上,厉行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苏棠说话时的神情。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苏棠的睡颜。
脆弱不堪。
明明乖乖的,安安静静的。
难道下午苏棠给他带来的那种不安是错觉?
厉行川目光紧盯着苏棠的睡颜。
苏棠的睫毛微微垂着,呼吸绵长而平稳,和平时每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厉行川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他拨通了陈医生的电话,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和苏棠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然后问了句:“陈医生。我过度紧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