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不会提他的。
横亘在哥哥面前的那面墙…其实已经有些松动了。
苏棠无法说清楚,是因为哥哥突然意识到厉叔叔真的老了,恨意松动了?还是单纯因为失去了竞争,就失去了敌意。
总之…厉叔叔和哥哥之间的对抗,真的有所缓解了。
从前苏棠是不会管哥哥这些事的。
因为哥哥总是把他当小孩,又因为他崇拜哥哥,觉得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但现在,苏棠不是小孩了。且在他的认知里,哥哥已经不止是他的哥哥,还是他的男人了——自己的男人要自己护着。
所以哥哥性格里出现了别别扭扭的毛团时,他想到的是要负起责任来了。他得不露声色、慢慢儿地,替哥哥理一理他的毛团。
今天是钓哥哥一起去看厉叔叔下棋,明天也许就要同桌吃饭了。
后天呢?后天说不定,这两个已经成熟了的大人,就突然间相视一笑,恩仇尽弃,成为世界上最简单的父子了。
会这样理想化吗?会吗?会吧。
但是不会也没有关系。
大不了,在哥哥骂厉叔叔的时候,他也违心地、偷偷地、和哥哥一起骂厉叔叔!为了哥哥的开心大计…厉叔叔就暂时受点委屈吧。抱歉抱歉。
第二天的傍晚,苏棠正在拼一座巨大的限量版乐高古建筑。
厉行川忽然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跟他讲:“棠棠,跟我去个地方。”
苏棠放下手里的乐高碎片,愉快地把手塞进哥哥的掌心里,跟着他走了。连去哪儿都没有问。
苏棠跟着厉行川一路鬼鬼祟祟上了别墅的顶楼。
顶楼有座小阁楼,哥哥以前带他来过一次,在门外看过烟花。
那次哥哥说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他信了。这次,哥哥竟然带着他撬开了阁楼的门。
一把生锈的老锁,一拧就开了,像是早就有人动过手脚。
里面黑漆漆的。
厉行川没有开灯,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捻亮了。
微弱的火光照亮一小片墙壁,苏棠这才看见——墙上挂满了相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女人。
年轻的,笑着的,穿着碎花裙站在海棠树下的,站在月夜下用燃烧的仙女棒画星星的,还有一张是婚纱照,她穿着白纱,眉眼弯弯,像是全世界最好的事情都落在了她身上。
苏棠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哥哥的妈妈。
“阿姨好漂亮啊。”
苏棠轻声说。他的眼眶有些发酸,湿润润的,他心想哥哥一定很难过,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哥哥。
他们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议论厉行川,便打算堵在小洋楼外面,蹲一蹲苏棠,或者是他那老实巴交的爷爷。好给他们上点眼药。
苏棠早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
他们在族群里、在庄园其他地方不敢乱说苏棠是狐狸精,但若是撞上苏棠或他爷爷单独出行,定要狠狠训斥一番——
就是你害得厉行川争风吃醋、不惜与亲叔叔反目成仇,甚至戕害自己的亲叔叔?
你好大的胆子,好厉害的手段!
奉劝你不要仗着住进厉家就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你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以后再闹出什么来,行川就是再护着你,我们也不会再饶掉你了!
不过他们蹲了一整个白天过去,都没遇到过苏棠或苏爷爷落单的时候。
而苏棠和苏爷爷,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架狙”了。
第二天,是厉行川带苏棠去俱乐部给苏棠的小矮马换新衣服的日子。
临出发前,厉行川闹了肚子,在二楼蹲厕所。
苏棠听爷爷说,后院的鸡群里,不知从哪来了一只狐狸,想偷鸡。
但是被抓住了。
现在正罩在框子里吱吱乱叫。
苏棠一听,赶紧小跑着下楼去看了。
还没转向后院。
前院两个气派的老人,竟然站在邮箱处,朝他和爷爷招手。
苏棠知道,这段时间庄园的客人很多。
都是哥哥家那些贵气的亲戚。
他不敢怠慢。
左脚绊了下右脚,决定还是等下再看狐狸,先去看看两个老人是不是有什么需要的。
他推开院门,小跑着到了两个老人的身边。
礼貌地轻轻弯了下腰,仰着脑袋露出洁白的虎牙,乖巧地对老人们笑道:“爷爷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