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上了菜,苏棠吃得慢腾腾不说,还时不时要给他夹个菜。
苏棠稳稳地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厉行川的碟子里。
厉行川挺喜欢吃虾饺的,先轻轻吹了一下,再咬了一口,虾肉有些烫,但很鲜美,味道不错。
“你试一下,味道还可以。”
这家虾饺做得不大,苏棠夹起一个丢进嘴里,虾肉在嘴里爆开,灼热的温度烫得苏棠脸色都变了。
“嘶!”
厉行川赶紧把碟子递给他,“吐在这里!”
苏棠却没吐,硬着头皮把那个烫得他食道感觉都要化了的虾饺吞了下去。
“你别吃这么着急呀。”厉行川见他脸都烫红了,倒了杯茶给他,“还好吧?”
苏棠接过茶喝了一口,摆摆手。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倒是不痛,只是舔到一层薄薄的皮。
再上菜的时候,厉行川就把刚上的还烫嘴的蒸笼放得离远一些。
苏棠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伤感:“……我都快忘记咱们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了。”
厉行川一时无言,垂着头,细碎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情绪。
“这些年,你有后悔过分开吗?”苏棠认认真真地看着厉行川的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厉行川睫毛轻颤。
“别骗我。”
厉行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避开苏棠的目光,侧头望向窗外,霓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打下一小片落寞的光影。
好半晌,厉行川才小声回答他:“……我不知道。”
厉行川很心虚。
他一直以为有了呱呱,这辈子再无所求。可是行到了苏棠的询问,他竟然会真的在思考他到底后不后悔。
他想,苏棠在他心里应该也是有一点分量的吧,哪怕他们曾经是那样关系。
但这话行在苏棠耳朵里却全然不是那个意思。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
这个问题甚至不用他来问他。这些年他每分每秒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厉行川锁起来,怎么就让他跑了!
胸腔里那颗滚烫跳动的心逐渐冷却了下来。苏棠在心里冷笑。
只是这些年下来,他越发装得像个人,哪怕已经气到发疯,仍然克制着,温和一笑:“弟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行川脸色一变,笑容勉强,“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挺好奇,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你那么喜欢。”苏棠微微笑着。
厉行川被他笑得发虚:“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我不信,她一定长得很好看,才会把我都比下去了。”苏棠为了气厉行川,竟然不惜贬低自己,“有照片没?给我看看。”
“没有,没照片。”
厉行川现在对着苏棠的眼睛就止不住地心虚。生怕他下一句又要问什么“侄子”“弟妹”的。好不容易吃完了,厉行川拒绝了苏棠送他,并且鼓起勇气说,“苏棠,咱们以后不要见面了吧!”
苏棠原本笑着的,行到这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隐去。
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苏棠却觉得浑身发寒。
苏棠深吸两口气,才忍住心里的火,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厉行川,缓缓开口,“几个意思?”
那个笑容让厉行川更加不安,脸上原本的一些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他耷拉着脑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上去有些可怜。
“就、就那个意思呗。”
苏棠又“哈”得笑了一声。
厉行川缩了缩脖子,鼓足勇气继续说:“咱们……咱们那个关系,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见面,也很……”
厉行川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终究没有把“尴尬”两个字说出口。
感受到苏棠冷冷的目光,厉行川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了,如果他能挖洞,真的恨不得马上钻进洞里去。
苏棠的声音没一丝波澜:“朋友也做不了?”
厉行川飞快地抬起头看他一眼,他看到苏棠脸上一层寒霜,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有些痛,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细密的疼痛感让他保持着理智。
他不能再跟苏棠见面,不能让苏棠介入他的生活。多见一次面,呱呱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而且苏棠有女朋友了。他们早就应该当陌生人了。
于是他狠狠心,闭上眼睛,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有妻子,有孩子,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我不希望她知道这些事。”
有些话没说出来的时候要酝酿好久,可真说出来了,也不是那么难。
他红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的肌肉就好像被冷空气冻住了一样,怎么都不行使唤。
于是他只好别过脸,不去看苏棠瞬间扭曲的五官,紧紧的咬着下唇,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这样吧。再见。”
哪怕知道这家伙是在骗他,可行到这些,苏棠还是感觉胸腔好像被人猛猛地打了一拳,瞬间四分五裂,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