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杀人。”
苏棠转身仰头的刹那,厉行川已然笼罩他的视野。
“厉,厉行川!”苏棠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别碰我!”
他本能地从裤袋里摸出刀,像惊到极致的幼兽炸着毛,伸长了利爪,狠狠朝着肩膀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划去。
厉行川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
他没有躲。
眼底甚至还含着纵容。
刀刃剌开皮肉发出闷响,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苏棠脸上。
苏棠来不及看见血花的颜色,就被厉行川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苏棠脑内只剩下闷雷轰响,和心跳如鼓的震声。
刀刺在厉行川手上,却把他自己刺得清醒。
紧绷的脊骨一寸寸松塌,刀子当啷坠地,苏棠呼吸急促起来。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他会被厉行川打死。
“苏棠。”
厉行川突然出声,苏棠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预料的疼痛、毒打,都没有到来。苏棠只是听见厉行川问:“我伤害你了么?”
沉静嗓音穿透迷雾。苏棠突然意识到,自他醒来至今,厉行川连防御姿态都不曾有过。
昨夜的水果刀无法把人弹飞,他昏迷前坠入的那个怀抱…是为救他而来的。
虽然天方夜谭,但事实的确如此。
“对…对不起…”尾音失控发颤。苏棠抖着手去掰厉行川覆在他眼睛上的大手,“你也刺我,来…”
苏棠半天扒拉不开,明明厉行川像是没用力。
他胡乱抓挠片刻,指间的温热让他骇然意识到,自己抓到了厉行川的手伤。
苏棠不敢再动,忽听厉行川低笑:“我到现在都没有伤害你,说明了什么?”
苏棠薄唇发抖,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厉行川道:“说明你是安全的。”
苏棠恍恍惚惚:“我是…安全的。”
覆在肩膀的手抽离下去,复而抬起,苏棠感到厉行川在用帕子轻拭他脸颊血渍。
片刻后,眼前忽然见光。
是厉行川的手松开了。
苏棠又听见厉行川的声音:“现在可以睁眼了,好孩子。”
厉行川唇角微勾,公事公办道:“尽量。”
与此同时,京西一处朱门大户的老宅外,林琅急吼吼从黑色的SUV推门而下。
朱门前一位华发斑白,但打理一丝不苟的老人正拄着黑檀木手杖翘首以望。
林琅刚及近,老人就眼巴巴地抓住林琅的手:“消息可靠?”
老人正是厉行川的父亲,现已不掌大权,仍然位高权重,人们尊称他厉老。
厉老有早睡习惯,林琅昨夜发的消息他今早才看见。激动地打电话给林琅,林琅也很激动,两个激动的人在电话里什么都说不清。因此约了面见。
两人一照面,小的搀着老的肩,老的攥着小的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才是亲父子。“我…不是小孩了。”苏棠嗫嚅。
在十岁那年,苏棠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时父亲打翻苏棠手里的牛奶,反手扇了他的脸。
耳鸣声里,苏棠听见父亲说再偷弟弟牛奶就把他的手剁掉。
苏棠憋着眼泪说不是偷的,弟弟说这个牌子难喝,丢进垃圾桶他才捡起来尝尝的。
父亲反问他:“那你为什么捡?”
苏棠解释:“老师说小孩子偶尔喝点牛奶,能长高高的。”
父亲就笑了,他拍着苏棠的脸:“苏棠,你怎么还当自己是小孩。”
于是苏棠永永远远地记住了,他的童年终结在十岁的傍晚:
“你早就不是小孩了。”
“你是哥哥。”
但此刻厉行川却对着年满十八的苏棠说:“苏棠。不用急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