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霆一直看着她动作。
她系完结,抬眼:“你去礼部了?”
“去了。”他答,“刘瑾不在,赵文华在。”
“他说什么?”
“说圣旨已下,婚事照办,只是……”他顿了顿,“只是皇后身子不适,不宜操办喜事,须待皇后痊愈,再定吉日。”
她点头,像听了一句寻常话:“皇后今早喝的药,是我开的。”
他没接话。
她把包袱抱起来,放到案上,和那叠伤兵名录并排。
然后她从药箱取出银针包,打开,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针,针尖朝下,在包袱红绸上轻轻一点。
针尖没破绸,只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松手。
银针立着,针尾微微颤。
她没拔,也没碰。
只转身,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小包药粉,倒进掌心,淡青色,是青黛粉。
她把药粉抹在银针根部,一圈淡青,围住针脚。
霍云霆问:“这是治痄腮的?”
“嗯。”她答,“痄腮肿脸,也肿心。”
他没应声。
她把银针包合上,放回药
;箱,又取出蓝皮册子,翻开到空白页。
笔架上搁着一支狼毫,她蘸墨,笔尖悬着,墨珠将坠未坠。
她没写。
只把笔搁回笔架,墨珠滴在砚池里,晕开一小团浓黑。
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是两人。
步子齐,节奏稳,靴底叩地声像敲鼓点。
她抬眼,看向霍云霆。
他颔首,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
门外站着两个锦衣卫,甲胄齐整,腰佩绣春刀,刀鞘乌沉。
为首那人抱拳:“霍大人,宫里来人了。”
霍云霆侧身让开。
两人进门,目光扫过案上包袱、窗边女子、地上炭盆,最后落在萧婉宁脸上。
左边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捧着,上前两步,朗声道:“圣旨到——萧婉宁、霍云霆接旨!”
萧婉宁没动。
霍云霆也没动。
两人站着,一个穿杏色襦裙,一个穿月白直裰,中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摆着婚服、伤兵名录、蓝皮册子。
捧旨那人顿了顿,又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萧婉宁忽然开口:“等等。”
那人一愣,手还举着圣旨,没展开。
她从药箱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擦了擦手指——刚才抹青黛粉,指尖沾了点淡青。
擦完,她把帕子叠好,放进药箱夹层。
然后她抬眼:“我还没跪。”
捧旨那人忙道:“是是,该跪,该跪。”
他往后退半步,把圣旨收在臂弯,等她下跪。
萧婉宁没跪。
她走到案前,把蓝皮册子合上,铜扣“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