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懂您说什么……”
“你懂。”她逼近一步,“你耳后那块烙印,是工部逃役匠人的标记。你不是采药的,你是造火器的——或者,曾经是。”
他瞳孔骤缩。
“你在工部火器局干过。”她语气笃定,“专研硝石提纯。后来因私藏火药被抓,逃了出来。现在有人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让你混进来偷东西,对不对?”
他嘴唇颤抖,没否认。
“我可以报官。”她看着他,“也可以现在就喊人。”
“求您!”他扑通跪下,“我娘还在他们手里!我爹早死了,我只
;有我娘……”
“所以你就来偷我的方子?”
“他们说……只要拿到您的‘活血丹’配方,就能证明您用禁药,就能让您滚出太医院……我就能救我娘……”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是个蒙面人……每月初七,在城南土地庙留信……”他抽泣,“我也不想害您……可我娘她……快不行了……”
她静静看他,良久,叹了口气:“起来吧。”
“您……不报官?”
“报官,你娘更活不成。”她转身开门,“进来。”
“啊?”
“我说,进来。”她重复,“你不是想看我的药柜吗?我现在就给你看。”
他愣在原地。
“还等什么?”她回头,“怕我看穿你,还是怕你自己良心不安?”
他迟疑着,挪进屋。
她点燃油灯,打开药柜,一样样指给他看:“这是广藿香,这是丹参,这是川芎,这是**——没有苏合香。我的活血丹,用的是这四种药加蜂蜜炼制,温补活络,绝不违禁。”
他瞪大眼,一件件看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不信?”她拿出药丸,掰开一颗,“闻闻。”
他低头一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真的……不是……”他哽咽,“我真的以为……您用了禁药……他们给我的图样上,明明写着‘含苏合香’……”
“那是假图。”她合上柜门,“有人想借你之手,毁我名声。”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对不起您……我糊涂……我该死……”
“你不用死。”她递过一块帕子,“但你得帮我。”
他抬头,满脸泪痕:“您……还要用我?”
“我不用贼。”她直视他,“但我用知错能改的人。”
“您……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送假情报。”她坐下,“但内容,由我来定。”
他一愣:“您要反间?”
“不然呢?”她笑,“我辛辛苦苦立起来的名声,凭什么让他们一句话就抹黑?”
“可……他们会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她眼神锐利,“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我再出手。”
“您……就不怕他们伤害我娘?”
“我会派人去查。”她道,“陆指挥使手下有暗探,能顺藤摸瓜。你只要照常接头,把我的‘秘方’交给他们——当然是假的。”
他犹豫:“万一……他们识破……”
“识破了更好。”她淡淡道,“说明他们内部有懂行的。那我就能顺着他,挖出更大的鱼。”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不像大夫,倒像执棋的人。
“我……愿意听您差遣。”他重重磕了个头。
“不许磕。”她拉住他,“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徒弟,不是奴才。我只要你记住一点——医者可以穷,可以苦,可以被人骂,但不能骗人,更不能害人。”
他哽咽点头。
“去吧。”她摆手,“回房睡。明天照常上课,别露出破绽。”
他起身要走,忽又回头:“惠安医士……谢谢您……没把我当贼扔出去。”
“我没扔。”她靠在椅上,闭眼,“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贼,从来不会自己撬门。”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没睁眼,手指却慢慢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三更天,西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