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中素有刚正之名的张御史,手持玉笏,大步出列。
他年过五旬,鬓已微霜,此刻腰杆却挺得笔直,声如洪钟,一字一句:
“臣弹劾吏部侍郎白敬亭——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以权谋私。臣多方查证,共得一十三款罪状,桩桩可考,件件属实,请陛下明察,严惩此獠!”
话音未落,满殿哗然。
白敬亭,白芷璃嫡亲兄长,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白氏一族正值鼎盛的中流砥柱。
“臣附议!”
又一道声音接踵而起,是都察院一位素来沉默寡言的给事中。
他手中的笏板高高举起,沉稳如钉:
“去岁白敬亭督办漕运,与扬州盐商勾连,侵吞税银八万七千两,账目、人证、往来信函,臣已尽数呈递通政司!”
“臣亦附议!”
第三位出列的,竟是刑部一位老员外郎,须发花白,颤巍巍跪倒,声音却透着悲愤:
“七年前白敬亭任江南道巡察使,徽州矿难,三十七名矿工葬身井下!他收受矿主白银万两,竟将此事压为‘意外失火’,苦主血书至今仍在臣手中!臣等七年未能申冤——今日,求陛下还那三十七条亡魂一个公道!”
“臣附议——”
“臣附议——”
一道接一道身影出列。户部、刑部、都察院,竟有六七位品级不一的官员,次第跪倒。
他们所陈罪状,从近年田产侵占、卖官鬻爵,到尘封已久的旧案冤狱,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条条罗列,清晰如刀裁斧凿。
每一桩,都打在白敬亭的七寸上。
每一桩,都无可抵赖。
白敬亭站在文官队列中,那张素日矜贵从容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一片灰败。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辩,想喊冤,可那些证据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他只能惊恐地望向高坐龙椅的那位九五之尊。
帝王的脸色沉如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垂眸,看着丹墀下堆积如山的奏章、证词、信函。
那些墨
;迹淋漓的字句,如同一张密密织就的网,将白敬亭牢牢困在正中,也将他这位天子的颜面、帝王的权衡,一并架在火上炙烤。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群臣,落在始终沉默的靖安王萧溟身上。
那人垂眸敛目,神情淡然。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滴落的水声。
良久。
帝王疲惫地阖了阖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已褪去了所有私人情绪,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果决。
“——着三司会审,按律严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涉事官员,一涉案情,无论品级、无论何人举荐、无论牵扯几何,一律彻查到底,不得姑息!”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拖长了尾音,在空阔的大殿内回荡。
百官鱼贯而出。
有人步履匆匆,额角见汗;有人若有所思,频频回望;更有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白家这回,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靖安王萧溟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玄色朝服的下摆掠过金砖,不起一丝涟漪。
经过白敬亭身侧时,那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吏部侍郎孤立于汉白玉柱边,面如死灰,鬓发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