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叫住小余,没立刻开口。
他环顾四周,眼神平静,会议室里这帮老家伙却像一只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哄笑声戛然而止。
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门口那个攥着抹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名字,部门。”
小余没料到会被点名,背脊下意识挺直,声音清亮
“报告处长,后勤部余秋禾。
会议区清洁是我的排班,我不知道这个点会议室还有人。”
方才的尴尬收得极快,回答得一板一眼,挑不出半分错处。
古泽鼻腔里嗤笑一声,意有所指——
瞧,连后勤打杂的,都能随便撞进你处长的重要会议。
安洛没理那声嗤笑,只盯着余秋禾。
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浅金色色、灰蓝眼眸的年轻人,起初被众人注视时还有本能的局促,可面对问话,眼神里却藏着过分的冷静。
甚至回答的间隙,他的目光极自然地快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才落回自己脸上。
“余秋禾。”
安洛身体微倾,指尖轻叩桌面。
“你常收拾这层的会议室,清理废纸篓时,见过写着云栖港,或是神殿、教会的文件?”
问题落地,会议室的气氛彻底变了。
古泽脸上不耐烦的纹路僵住,吕淮转得不停的笔“嗒”地砸在桌上。
就连几个魂游天外的官员,也悄悄抬了眼皮,注意着这边。
余秋禾沉默两秒,似有几分紧张,随即快步上前,直走到安洛的会议桌前。
身旁罗渡眉头一皱,脚步微动,拦了半个身位。
“处长。”
余秋禾的声音压得低,却够前排的人听清。
“云栖港近来不太平,丢了不少人。
不光码头的苦力,还有两家小作坊老板的孩子。
有老乡在那边做工,说神殿会的人,夜里总在云栖码头废弃的二号仓库聚头哩。
进去的人,出来时眼神直,像丢了魂,力气却大得吓人,干活连命都不要。”
他顿了顿,不惧古泽瞪来的视线
“还说他们在里头烧一种怪香,闻多了头晕,可那些信众,偏说那是神恩的味道。”
一言惊起千层浪。
“荒唐!”
古泽猛地拍桌站起,脸涨得通红,直瞪着安洛,想把跑偏的话题拽回来
“地底那些苦力迷信瞎传的话,也能当真?
安处长,我们舆情处理讲究的是证据,是程序!
这种没影儿的闲话,怎么能拿来当调查依据?”
安洛稳坐主位,眉梢都没动一下。
白下,红眸犀利。
“古科长,您是不是忘了,这里谁是处长,谁是陛下亲授的子爵?”
他微偏头,看向脸色泛青的古泽,语气淡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这会,是您的一言堂?”
古泽的脸色由青转白,终究没敢真顶撞一位子爵兼处长。
多年积威让他下不来台,脊背僵着缓缓坐了回去,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神阴鸷地瞥向远处墙壁。
他含糊地嘟囔
“不敢,您定。”
先前一直搅浑水的吕淮被这话一点,迅收起眼里所有轻慢。
她扯出个笑,主动打起圆场
“古科长也是心急,怕流程出岔子。
安处长深谋远虑,既然有了线索,谨慎调查是应当的。”
其余官员纷纷低下头,装忙的装忙,整理文件的整理文件,端起杯子喝水的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