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要紧东西。”陈溱说着从怀中取出半张巾帕。
这半张绢帕上绣着几朵海棠花,上面有两行小字:
“……月初三,……百日之礼”。
两人皆是一怔,这绢帕上的字迹和针脚,竟和梁王妃赠冯幼荷的一模一样。
第160章见禅机经脉如竹
梁王妃身份尊贵,她能贺哪个孩子的百日之礼?这绢帕极有可能是卫萦给自己孩子绣的。老和尚将绢帕供在佛前,显然是为了给那孩子祈福。若真是如此,那么梁王子嗣极有可能还存于世间。
二人惊奇不已。萧岐道:“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赶往妙音寺请教觉悟禅师。”
“不急。”陈溱将那半张绢帕仔细叠好揣回怀中,又对萧岐道,“你安心疗伤,我在这里。”
陈溱如今内力尽失,两人若真遇到劲敌还得靠萧岐顶着。想到这里,萧岐便不逞强,安心入定。
许是那两匹绑着草人的马儿奏了效,这一日一夜谷中幽寂,无人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萧岐悠悠转醒,洞口已有蒙蒙亮光。他侧身去瞧,只见陈溱坐在自己身旁,阖眼靠着石壁,气息浅浅,羽睫微颤。
萧岐不忍将她唤醒,屏息轻轻起身,孰料刚一动,陈溱便睁开双眼,手中刀柄骤然握紧。
知她担忧自己,许是一夜都没歇好,萧岐心中更是疼惜,扶着她双肩道:“再睡会儿。”
瞧清面前人后,陈溱稍松了一口气,问他:“好些了吗?”
“无碍了。”萧岐将她拉入怀,让她靠着自己的肩,道,“众人合奏再厉害,发劲的也不过是那老僧一人的内力。你无需忧心,再歇会儿吧。”
陈溱靠在萧岐肩上,忽微微起身搂住他的脖颈。她熬了一夜,本该神色困倦,此时却凝然道:“待我去无妄谷禀明了师父,回落秋崖祭了爹娘,我们就成亲吧。”
江湖中人极重师道,禀明了师父,这事就算定下了。陈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萌生出这样的念头,但既然想到,她便说了。
此时晨曦初上,空谷静谧,唯有莺啭燕啼。萧岐顿了许久才听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抚着她的背道:“好,我去青云山禀告师父,再
回淮州告诉父王。”
“好。”陈溱一笑,倚在他怀中安然睡去。
两人歇够,问村民买了衣裳,又走到镇上买了马匹,这才继续赶往妙音寺。
出了俞州,草木渐稀,戈壁荒漠映入眼底。再往前走,戈壁与草原斑驳交错,远山披着皑皑白雪漂浮在云层里,极近又极远。他们策马赶了十日,这才抵达妙音寺所在的西屏山脚下。
西屏山东南有湖,附近草木青翠,山脚下和山腰上坐落着几个小村庄,而妙音寺就在山顶。
此行是为疗伤而来,陈溱和萧岐格外恭谨,在山脚就下了马,到山门处又给小和尚递了名帖,在门外等着。
临近午时,树影斑驳,山腰处有牧童吹笛,笛声乘熏风一路飘到山上。陈溱赶了半个多月,真正站到妙音寺山门口,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了。
倒是萧岐愈显喜悦,对她道:“正好到了恒州,等你伤好,我们便一同去苍云山下纵马,看山顶的皑皑积雪和茫茫云海。”
陈溱不由一笑,道:“你就知道觉悟禅师一定能将我医好吗?”
萧岐道:“我少时在师门典籍中读到,妙音寺的《易筋经》甚至能转移两个人的经脉,只是疗伤,又有何难?”
两人正说着,忽听见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仰头望去,只见二十来个大小和尚沿着石阶迎了下来,为首的那个老和尚身披袈裟,正是妙音寺住持空寂。
空寂合掌朝两人行了个佛礼,先问候萧岐道:“瑞郡王造访,老衲有失远迎了。”
萧岐忙道:“大师何须如此客气?晚辈愧不敢受。”
空寂笑道:“佛门弟子不慕权贵,只念众生。自前年大破有戎,恒州百姓对瑞郡王称赞有加。你今日亲临,老衲岂有不亲迎的道理?”
他这般盛赞,萧岐反而不好意思了,拱手道:“击退有戎非我一人之功,大师谬赞了。”
“瑞郡王无须客气。”空寂说罢,又合掌对陈溱道,“阿弥陀佛,惊闻清霄散人仙逝,敝派上下无不悲恸,还望碧海青天阁节哀!”
卢应星信中言语诚恳,又是为陈溱求助于妙音寺,空寂便将陈溱当作了碧海青天阁的人。
“多谢大师。”陈溱躬身施礼道。
空寂又道:“恩师与清霄散人乃故交,闻信愿将敝派秘笈《易筋经》传予女施主。老衲这便带两位前去拜见恩师。”
陈溱与萧岐颔首,随众僧人踏入山门。
寺中古木林立,幽雅寂静,大雄宝殿巍峨宏伟,檀香阵阵。绕过大雄宝殿,空寂身后跟着的那些僧众便一一告退。三人又走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方小院。空寂亲自进屋禀了,这才接陈溱萧岐二人进去。
觉悟禅师长眉遮目,盘膝坐在蒲团上,正面含微笑望着两人。
陈溱和萧岐见状便拜,觉悟又道:“二位少侠无须客气,请先坐下。”
两人在蒲团上坐下,空寂合掌告退。
觉悟打量陈溱几眼,道:“数月不见,小女侠清瘦了。”
经脉受损如同剥骨抽筋,陈溱低头讪笑道:“自风雨桥比试之后便茶饭不思,让大师见笑了。”
觉悟却摇头一笑,捋须道:“比武不过是个引子,你这病根是十几年前就埋下的。”
二人闻言皆是一惊,萧岐皱眉问道:“大师此话何意?”
“经脉生于骨节之外,肌肉之内,乃内力流转之所。”觉悟摘下手上的铁指环,将圆环正对两人,“所以,经脉是中空而有壁的。”
所有修炼内力的弟子,在被师父领进门时都听过这番话。陈溱和萧岐互望一眼,不知觉悟是何意。
觉悟又问陈溱道:“孩子,你是落秋崖子弟,可知《潜心诀》为何是内功心法中的上品吗?”
陈溱凝眸思索一番,摇头道:“晚辈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