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虔诚,陈溱便跟着合了合掌。她少时拜在碧海青天阁门下,却不信道,但也不信佛。神佛若真灵验,她爹娘当年又怎会遭难?信神佛还不如信手中剑。
正拾掇着,刘婆忽问:“我们村有个丫头,十多年前也去了碧海青天阁,你可认识?”
陈溱道:“不知婆婆说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是俞西大侠柳天禄的女儿,名字好记,正是‘碧玉妆成一树高’的玉成。”刘婆道。
陈溱心道果然,便答道:“认识,柳师姊如今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学有所成了。”
刘婆闻言舒了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
陈溱见刘婆提起柳玉成时神色有异,便明知故问道:“她既然是俞西大侠的女儿,为何不跟父亲学家传功夫,而要去碧海青天阁呢?”
刘婆叹道:“你不知道,她爹早死了。”
“怎么死的?”
陈溱追问。据柳玉成所说,柳天禄是死在顾平川剑下,正因如此,当年柳玉成见她拿着拂衣,便二话不说和她打了一架。
“都是冤孽。”刘婆皱眉喟叹,又叮嘱陈溱道,“你莫要多问,出去以后也别跟村里人说,记住了吗?”
陈溱点头应下,心中疑虑更重。刘婆连忙合掌,连连说着“阿弥陀佛”。
收拾完屋子,刘公的饭菜也布上了。山间嫩蔬清爽可口,教两人一饱口福。
村中不比城镇,太阳落山,鸡上了窝,各家各户便闩门歇息。
忙活了一天,陈溱也有些累。她从缸里舀水洗漱一番,便披散着长发靠在炕头上。
想起方才刘婆的话,她禁不住笑道:“小情人……这婆婆还真是个妙人!”
萧岐听得面颊微热,收拾妥帖躺在炕沿,背过身去阖眼便睡。
“你离那么远做什么?”陈溱问。
土炕极宽,萧岐这样躺,他们中间甚至能再塞下两个人。
见萧岐不答话,陈溱便往他跟前凑了凑。萧岐紧忙往外挪了挪,陈溱又凑,萧岐便腾地起身,鞋也来不及穿就退到桌前,双手在身后撑着桌板道:“你好好歇息。”
屋内烛火未熄,映得他额头如同暖玉,上面还闪着细碎的水光。
陈溱抿抿唇忍住笑意,一双盈盈目望着他,低声道:“你不凑近些,一会儿说话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其实那刘公刘婆早已睡下,陈溱又闩了房门,不会有人听见他俩的悄悄话。可萧岐向来谨慎,经陈溱这么一提醒,缓缓走回炕沿坐下,问她道:“有线索吗?”
陈溱凑到他跟前,把柳玉成的事说了,又道:“我总觉得,当年的事,顾平川逃不开干系。”落秋崖有他,柳家庄也有他,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岐稍一皱眉,道:“他行事向来怪异,我也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
么。“比如风雨桥比试,顾平川等了十年,似乎就为了那一日。
陈溱把脑袋枕在了萧岐肩上,又道:“这些老丈老妇也不简单。”
萧岐颔首道:“许是梁王府旧伶人。”
琵琶难学,即便是熙京的乐坊,培养一个琵琶女都得花上六七年的功夫,弹断百来根弦。寻常人家哪有这功夫和闲钱?即便有,又去哪儿找擅长弹奏的师父?学习琴、瑟、筝、笛、箫、埙、箜篌的困难更是不言而喻。
能将精通各种乐器的人聚在一起,普天之下只有官家乐坊。据季景明所说,梁王府旧奴皆隐居在柳家庄,那么,这些弹奏乐器的老丈老妇极有可能是梁王府旧人。
陈溱靠在他身上,萧岐动也不敢动,攥着手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轻声道:“这些老者避世多年,无牵无挂,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怕是不容易。”
陈溱点头,“我同那婆婆说了,明日去祭拜玉成的父亲,到时再试探一番。”说着,又去炕梢拉开棉被,“赶了一天的路,先睡吧。”
萧岐微一迟疑,还是躺在了炕沿。
炕头烛火未熄,陈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你也不怕一个翻身掉下去,过来。”
见萧岐不动,陈溱便故技重施地往炕沿挪了挪。
“你别过来。”萧岐紧忙道。
“为什么?”陈溱问。
烛火摇曳,一室光影明明灭灭。
这些日子他们虽住在一处,可却从未同榻而眠。这种睡在一处的感觉太过微妙,也太过惊心动魄。
萧岐的心跳愈发慌乱,起身坐在炕沿,背对着她道:“我会忍不住想抱抱你、亲亲你。”
陈溱微微一笑,挪过去自身后抱住他,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你想亲我抱我随时都可以吗?”
随时,也不该是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同榻而睡时……
陈溱的脸颊还贴在他身后,柔柔的发丝抚着他的肩背。
萧岐攥着拳,掌心都起了汗,许久后才缓缓开口:“你太惯着我了,我会想得寸进尺。”
第158章谐琴瑟荒冢野堂
夜风吹动窗棂,空气中有一缕甜丝丝的槐花香。
从前在流翠岛,萧岐也曾抱着她安睡。可那时两人只算初识,彼此并无绮念。不像如今,她只是搂着、靠着,便能让萧岐心猿意马,以至于说出这句话时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陈溱顿了片刻才品出这句话的意思。
揽芳阁的梁三娘曾说,男子与女子是不同的,他们很难按捺心中的欲想,即便忍下,那也是极为痛苦的。
陈溱稍一垂眸,将脸颊贴在萧岐的背上,道:“那就得寸进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