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水壶放在墙边的底座上,正好站在应景明对面的位置。低迷的灯光下,应景明的卷发没有扎起来,而是微潮地散着,低着头,映着蓝光的眼专注低垂。
阮序秋不确定她是不是真没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但还是假装毫无所谓地按下开关。
咔哒一声巨响,阮序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你还不睡么?”
应景明表情带上羡慕,仍未抬头,“真好啊,二十一岁还是个不会失眠的年纪呢。”
“你失眠?”
“本来不失眠的,不过自从被阮老师甩掉之后就开始失眠了。”
笑得轻松,是玩笑的口吻,换过去阮序秋绝不会当真。
“真的假的?”
“假的。”
“?”
对面那双笑眼又抬起,睫毛密密地压着眼瞳,“其实正在给阮老师准备补课资料。为了阮老师,我这个女朋友得努力点才行。”
阮序秋蹙了蹙眉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就好。”
这话不是她的本意,应景明却没争辩,只是付之一笑。
四下一时无言,只剩电热水壶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阮序秋感到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又泛了上来,感到有些焦灼,感到今晚这水怎么沸得这样这样慢,还有今晚的应景明,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
阮序秋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从小就不擅长表达情感,没人教过她,她自己也学不会。
但她已经二十八了,不是二十一二十二,而是二十八,这个年纪,是不是总要稍微长进一点。
思绪走到这里,水壶开关终于跳开。
又是咔哒一声巨响在阮序秋的心里响起。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僵立着,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明天……一起买菜么?”
应景明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低头,“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
阮序秋愣住。
为以防被应景明甩脸子,这已经是她选择的保险中保险的示好了,结果还是被拒绝了。
“……行吧,那下次好了。”
“不好奇我有什么事么?”
“什么?”
“我的去向,你不想知道?”应景明盯着她,目光幽深,带着一种试探,甚至……挑衅?
“我……”阮序秋当然想知道她能为什么天大的事拒绝自己,但……
“一句话,我没有插手你的私事,你也不准插手我的私事。”这还是她昨天亲口说的。
阮序秋别开视线,“不想,那是你的私事。”
“你可以问,协议期间你有权过问我的去向。”
“都说不想知道了!”
阮序秋抓起水壶回房。
***
虽然被拒绝了,但她好歹是说了,应景明稍微有点眼力见应该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可要是应景明就是不明白呢?难不成还要她再说一遍?
一早上,阮序秋都在烦恼这件事。
到中午吃饭,半天没吃进去一口,只管戳着米饭在那儿纠结。
阮序秋几乎将心事写在了脸上,坐在对面的文秋水见状,担忧地问:“序秋,你怎么了?”
阮序秋怔了一下,应声抬头,“嗯?”
“你看上去有心事。”
文秋水温柔,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柔软的长发,柔软的衣着打扮,眉眼之间熟悉的和煦不禁让阮序秋心头一软。
七年过去,她似乎只是变得更加成熟了而已。
阮序秋呼吸一窒,收回目光低下头道:“哦,这个啊,一点小事而已……”她说不出口。这件事太小太小了,小到她羞耻。
“因为误会景明的件事?”
学姐不愧是学姐,一猜就中。
“差不多……”她没脸地低下了头,“其实我跟她示好了,但她似乎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
文秋水一听便笑了,“好可爱的烦恼,序秋,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