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着栏杆,黑色大衣只裹着一身极单薄的睡衣。
应景明忽然想要抽支烟或者其它什么的,这鬼天气毕竟还是太冷了。
“喂,还没睡啊。”
“睡不着,都怪你,时差倒不过来了。”林绪之真是读博读疯了,这种话是她以前绝不会说的。
应景明忍俊不禁,笑声轻飘飘地化进雨水里。
那雨水单薄、细碎,拂在应景明的脸上,冷入骨髓。
雨水的那头,主卧的房间窗帘仍紧闭着,黑漆漆的,死气沉沉的。
“你呢?”林绪之又问,“已经被甩了?”
“还没,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应景明紧紧地盯住那一点,试图透过一点细碎的光影,看见想要看见的人。
“很悲观啊。”
“不悲观不行,她似乎没有理我的打算。”
“就没说上话?”
“嗯。”
林绪之不说话了。
应景明忽然想起来,之前还有一罐啤酒被她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于是将其拿出来打开。
“关于她的那个病……”喝了一口,林绪之终于再次开口,“景明,我还是觉得就这么放着不太好。”
“我知道,等被她甩了之后,我再去问问她的想法吧。”
“诶我说,要是你真被甩了,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嗯。”
应景明沉默着。
她并非全无打算,只是忽然想到,粗略一算,这竟然已经是她第三次被阮序秋甩了。
第一次是因为阮妈妈的死,第二次是因为阮序秋突然的失忆,第三次也就是今晚。
应景明从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她知道阮序秋别扭,就算说要分开也并不能代表什么,就像三个月前。
“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可能我有点困。”
“行吧,挂了。”
挂断电话,应景明却没有立即回房。
寒冬的冷雨里,她还是撑着栏杆,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三个月前,其实她已经写好辞职信了。
只是在将辞职信递去主任办公室的路上,意外和阮序秋碰上。
她清晰记得那天阮序秋的模样,她的那副正经的姿态,挺直的背脊,却在见到她的瞬间,霎时一紧,像一张被拉紧的弓弦。
就像过去许多次那样,她想避开视线然后擦肩而过,然还没有来,却先一步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接着,阮序秋便以着一种让人不懂的愠怒凝视着她,“你真的要辞职。”
阮序秋这样反问,只是那时的应景明没能理解,她被伤心冲昏了头脑,除了不悦,其它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是这么打算的,”她说,“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不想你太为难。”
她自以为十足理性,阮序秋呢,狠狠地瞪着她,然后点头,“行。”
她挤出这么一个字,不等应景明反应,就已极快的速度转身离开,用那种十分用力、十分决绝的走姿。
后来应景明才明白,原来那时她是去写辞职信了。
应景明的那封没能交上去,因为一份临时的工作,或者因为她根本就还没想好,可阮序秋的那份却是切切实实地递到了主任的手里。
那时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交往七年,那是唯一一次,她一点没能看出阮序秋的心意,
因此上楼之前,她曾打算今晚就算死皮赖脸也绝不能就这么结束。
然而眼下呢,随着时间的拖延,就连这一点,应景明也变得没有信心。
她毕竟不是七年后的阮序秋,她们之间的感情还不算很深,交往的时间算起来,勉强也只有半个月。
区区不过半个月,面对这样自己的欺骗,阮序秋真的还能够像过去那样对她心存留恋么?
***
应景明一宿没睡,直到天亮才稍微闭了一会儿眼。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半梦半醒间,她揉着头发迷迷瞪瞪前去开门,却和另一只柔软的手触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