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固然是事实,可这并不代表大多数蚩辽的百姓,都是战争的受害者。
如果一定要形容,楚宁觉得他们更像是愚蠢的加害者,被掌权者愚弄,沉浸在高人一等的幻想中,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视为私产,从而让杀戮与掠夺变得心安理得。
譬如那位环城的拓跋成宇,在最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家伙。
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真正的清醒之人。
他们反对这场战争,甚至也会想办法阻止战争,但能够下定决心完全投入到叛军之中的,恐怕当是凤毛麟角。
但楚宁大致看了一眼,这群不过十四五人的叛军之中,与呼延归夏一般的蚩辽人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席位,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而且,就算反对战争,也应当没有必要取出“归夏”这般指向明显的名字。
“他们都是?”楚宁开口问道,语气中不可避免带着些许疑惑。
“蚩辽之中确实存在一批反对继续战争的人,但那群家伙大多也只是一群只说不做的懦夫,我们和他们可不一样!”呼延归夏则在这时接过了话茬开口言道,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不屑的味道。
“无论反战还是主战,说到底都只是一群数典忘祖的家伙!”
“他们背弃了祖神,遗忘了蚩辽应有的荣耀,我们则不然,我们始终坚持着我们的使命!将复活祖神视作最终极的目标!”
楚宁能明显的感觉到,在说出这番话时,呼延归夏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变得炙热起来。
复活祖神?
楚宁在心头叨念着呼延归夏的这番话,眉头微皱。
在中原的记载中,早年间蚩辽的一切其实是相当模糊的,主要是关于蚩辽祖神的传说。
而在其之后,在中原的记载中,蚩辽的历史便被分成了两派。
前者认为蚩辽在几千年的岁月里,一直过着近乎茹毛饮血一般的原始生活,野蛮、残忍不通教化。
而后者,则笃信蚩辽王朝与九黎学宫的存在,他们认为蚩辽也曾建立过一个相当灿烂的文明,甚至险些缔造出这方世界的第五座天下,但却因为至高天的震怒,而毁于一旦。
但相比于前者,后者中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录与史料却少得可怜,故而并不被主流认可。
到了最近的千年来,或许是与蚩辽渐渐有了交集,中原王朝对于蚩辽历史的记录倒是渐渐变得详尽起来,也并无多少争议。
他们将复活祖神当做了最头等的大事,侍奉着高居十二氏族之上的王族,并且将王族视为复活祖神的希望。
只是这样的希望随着几十年前,王族被屠灭,而彻底烟消云散。
而后蚩辽十二部族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罗刹部族统一了整个蚩辽,并且确立了南下的国策,从而拉开了与大夏战争的序幕。
于此之后,虽然蚩辽人还是会将祖神挂在嘴边,但几乎不会再有人提及复活祖神这般虚无缥缈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楚宁看向对方的目光也变得古怪了起来“所以,你们加入叛军,是为了复活蚩辽祖神?”
平心而论,楚宁其实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情。
为这样的事情拼上性命,楚宁更加难以理解。
“不仅如此。”呼延归夏则愤然言道“当年王族全被屠,说是外魔作乱,实则是如今的四大上族联手所为,这些家伙为一己私欲,屠灭王族,我们怎么可能与这些家伙同流合污?”
“我的祖辈皆为保护王女而死,父母也死于王庭的追杀!我们与王庭有不共戴天的血仇!父亲为我取名归夏,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去到大夏的土地,寻到王女的后裔,将他接回蚩辽,完成复活祖神的大业!”说到这里,呼延归夏看向楚宁的目光变得愈炙热。
“却不想祖神护佑,历代卡赫也在天有灵,竟让王上你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如此复活祖神指日可待,那些背弃祖神之徒,也终会受到惩戒!”
提及此事的呼延归夏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语气中明显多出了几分狂热。
楚宁对此不置可否,而是言道“我确实身怀蚩辽血脉,但或许我并不是你们口中那位二族共子。”
“为什么?”呼延归夏一愣,身后那几位也变得有些激动的蚩辽叛军看向楚宁的眼神也充满了疑惑。
楚宁苦笑道“我的祖母应当确实是王族后裔,但我的阿爷却并非蚩辽的卡赫,他只是一位北境的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