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文粗劣,甚至不算是正式入档的卷宗,大抵只是在占据结束后粗略估算战果后,抄送给王庭的战报拓本。
若是寻常人大抵看不出其中的古怪,但楚宁却皱起了眉头。
这份战报看似寻常,却透着一股古怪。
既是呈给王庭的简报,按理来说,只需要告知战线战况,以及各部战果,可战报却在末尾甚是突兀的加上了一句尸身皆以按国师所命,葬于城西三十里外的重水林。
战后掩埋敌军尸体,防止瘟疫以及魔气侵扰下的尸变,是件近乎常识性的事情。
对于字字如金的前线战报而言,特意将这句话加进去,怎么看都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而且,其中还特意提及,是按照国师所命,葬在了似乎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地点。
楚宁想着这些眉头皱起,隐隐觉得此事不妥。
不过,蚩辽与大夏的传统毕竟不一样,或许他们对此有所讲究?
楚宁想到此处,暂时压下了心头的不安,想着明日问过了那位墨月乌歌后再做打算。
相比于这些,战报上的内容,还有一点,让楚宁心生疑窦。
战报上说,龙衔老将军以及他的二子二女,都死于乱军,验明了正身。
但根据血玉之前翻阅环城县志可知,龙衔老将军膝下共有三子,除了龙万、龙曲以外,还有一子名为龙环生。
这个儿子去哪里了?
楚宁看向身旁的血玉,言道“把蚩辽收集的龙家情报拿来!”
蚩辽对大夏的渗透极为严重,在进攻环城之前,便已经摸清了环城内里的情况,从守将周登的喜好性格,到手下几员大将的习性都事无巨细的记录在案,而作为曾经环城的守将,龙衔虽已离任,但在环城依然拥有极高的影响力,所以在收集情报时,蚩辽也未有落下。
楚宁的话音刚落,血玉便从小山般的各种卷宗中找到了与龙家有关的卷宗,递了上来。
接过卷宗的楚宁有些头大,卷宗的内容繁杂,事无巨细,从龙家人脉分布,每个人的喜好、结交的人员,修为的强弱,甚至府上重要的家丁,都一一详述。
为了不错过重要的细节,他只能逐字细看。
好在,他阅读的度极快,已经到了可谓一目十行的地步。
很快,他便现了端倪。
龙环生是龙衔的幼子,在家中算上养女龙裳,排行老五,是龙衔在环城与结妻子所生。
依照蚩辽人的情报,其妻诞下这龙环生时,环城曾遭遇一次巨大的魔潮,是城中军民拼死相护,才让龙环生安然落地。
但或许是出生那天黑潮潮汐波动极甚的缘故,这个五子生来身体孱弱,有隐疾在身,但为人聪慧。
多年来,父兄与姐姐处理环城外务,内务都交给了他打理,做得是井井有条,环城能如今的规模,有一大半是他的功劳,环城百姓对这位小公子的风评也算极好。
但后来,周登空降环城,接任守将之职,龙衔一家便退了下来。
时间来到了丰元二十七年春,也就是环城被蚩辽攻破的四个月前。
那时蚩辽兵马调度密集,龙衔已经嗅到了大战将至的味道,几次向周登谏言,操练兵马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但周登刚愎自用,对龙衔又素来不满,接到他的谏言不仅不加理会,还让人以祸乱军心为由,将龙衔捉拿下狱。
城中百姓不满,在龙家兄妹的带领下,大闹军营,弄出不小的祸端。
龙衔最后虽然被放了出来,但身上却添了相当重的伤势,是小儿子龙环生亲自去了一趟龙铮山,在那里求得了一枚太初归元丹,才将龙衔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也这是在这个过程中,大抵是龙环生在龙铮山时,与龙铮山之人言说过如今环城的局势,一些在龙铮山中修行的环城弟子纷纷赶回了环城,加入了守城大军——
那位樊朝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离开龙铮山的。
楚宁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层关系,他继续向下翻看着卷宗,很快便现依仗着龙环生与龙铮山打开这条关系,龙铮山前后支援了环城七次物资,而每一次都是龙环生在其中牵线搭桥。
作为龙衔的儿子,龙环生的身份是很容易得到包括樊朝在内的环城刺客们的信任的,而他又在环城被破的前夕与龙铮山来往密切,成为樊朝眼中那个龙铮山的代言人不是没有可能。
最关键的是,环城被破后,龙衔一家尽数战死,只有这个最小的儿子不知所踪。
虽然这些种种证据,只是表明龙环生是有可能成为刺杀洛水之事的幕后主使,但……
这并不能证明那个人一定是他。
不过出于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直觉,在看完卷宗的瞬间,楚宁就将目标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来人!”这念头迸的瞬间,楚宁便朗声朝着屋外以蚩辽语大声说道。
两位蚩辽士卒在那时快步走入了房间,二人的年纪不大,身形也不似寻常战场上可以看到的那些蚩辽士卒那般高大,看上去瘦瘦弱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