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将她他们放在了大帐的中心后,就退了出去,浑身剧痛的二人几乎无法站直身子,只能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匍匐在地上。
王帐中的光线很暗,陈圭用了一会时间适应此刻昏暗的环境,然后才抬起头缓缓看向前方。
那里一位老人正匍匐在案台前,批阅着身前那沓厚厚的文书。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的沟壑纵横,干瘦的身躯即使身着宽大的黑袍,在他躬身时,也可见脊背上嶙峋的瘦骨。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株枯树,行将就木,死气沉沉。
若不是那握着的笔还在轻轻移动的话,他其实更像是一具干尸。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却让面对大夏势如破竹的大军,依然可以面不改色的陈圭,此刻的眼中却泛起一阵忌惮。
她侧头望了一眼身旁的万玄牙,男人匍匐在地,把头埋得极低。
整个身子正以一种极快但又极轻微的频率颤抖着。
陈圭皱了皱眉头。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男人应该展现出来的气度。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曾是国师最器重的弟子,为了能让出身低微的他坐上上屠的位置,国师力排众议,同时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而他才刚刚接手如此重任,便生了近二十年来,蚩辽最惨烈的一场大败。
以他那骄傲的性子,恐怕是觉得无颜面见国师。
此刻的表现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羞愧。
陈圭想到这里,眉宇舒展了几分。
“师父。”她再次看向大案前的老人,决定由自己来打破这份王帐中的死寂。
“唔。”老人闷闷的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依旧低着头,在各地递来的呈报中书写的手也并未停下。
直到他将那份案前的呈报批注完成,在更换下一份呈报的间歇,方才用低沉的语气问道“说说吧,怎么输的。”
当然整个过程中,他依然专注于案前的事物,并未抬头。
似乎相较于那些更多只是关于各个部族间鸡零狗碎的摩擦,云州的大败并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
陈圭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依旧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回话的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圭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整理着脑海中早已打好的腹稿。
虽然她对这个老人始终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但她更明白老人是个极端理智与冷静的人。
纵观这次与大夏作战的过程,他们的谋划与决策除了在最后撤退的决断力与执行上出了些问题,于此之前的种种,其实是没有大的过错的。
毕竟没有人能够算到,夏人那边竟然出了楚宁这么一号人物,不仅破解了他们引以为杀手锏的魔障,更是以此培育出了总有半妖之力的夏人士卒。
这些都是不可预计的不可抗力。
以陈圭对老人的了解,只要她能客观的陈述出事实,不做推卸责任的推诿之言,对方大抵是不会过多的怪责的。
最多只是会做出一些为了安抚人心,看似严苛,实则不痛不痒的惩戒。
而就在她准备道出自己所知的一切时……
“是她!师父!是她!”
“我本有能力力挽狂澜,那些夏人无论是战力还是人手都弱于我们!只要能稳住阵脚,必能扭转败局!”
“可是她!临阵怯敌!”
“把我打晕,挟持大军一路溃逃,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师父若是不信,可询问三军将士,所有的军令都是由陈圭所出,与我无关!”
一道惊惧的声音在那时骤然响起,陈圭错愕的转头看向那声音的主人。
入目的是一张写满怨毒的脸。
那一瞬间,她愣在了原地。
从战场上苏醒过来后的大多数时间里,万玄牙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之中。
陈圭想着其毕竟遭遇了如此巨大的挫败,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