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功夫,整座城都醒来了。
宋颂策马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赶去,却在情急之下迷失了方向,拐过一条小巷後出现在万里晴空的长街上。
两侧店铺里有百姓诧异地走出来,看着这个突然策马冲出来的女子。
宋颂勒紧缰绳怔在原地,缓了许久才扭头向後看去,身後不再是暴雨中的窄巷,而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这里不是估邶城。
或许那掌柜辛苦赶来的目的也是一样的,为了示警。
因为他们的计划被系统察觉,因为天空早已有了破口,因为覆灭的灾难会在一瞬间来到。
这才第四首曲子,还缺了一首。
他不知道缺那一首会导致什麽样的後果,只能在死前拼命将第四首吹响。其馀的,靠天意,靠人力。
“我军大捷!我军大捷!”
有队伍从前面走过,是身着甲胄的军队。
百姓于道路两侧列队欢迎,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玩闹,宋颂看着这里的安详和平,想到了风雨飘摇的估邶城,那才是她的城。
宋颂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她心里挂念的始终是估邶城。
即便这里是她的曾经,可对她而言,依旧只是一层没有参与感的梦境。而她的家在估邶城,那里的田地丶草木丶建筑丶道路都有她的参与,有亲自提拔的官员,有指点过的小贩,有交谈过的百姓。
那里才是家。
她的家正值危难之际,她却必须出现在这里寻找真相,像一个懦弱的逃兵。
“颂,发什麽呆?”
有陌生的将士策马跑到她身边搭话,宋颂抓着缰绳想和他隔开一些距离,就看到自己手背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有结痂的也有还未愈合的,而她的身上,同样穿着甲胄。
她腰间佩着那柄熟悉的苗刀,身後背着长弓,马鞍上的胜鈎挂着长枪和箭囊。
原来,她也是凯旋者之一。
百姓的喜悦蔓延在长街的每一个角落,宋颂却只能沉默着握紧自己的刀。他们的喜悦和自己隔着千万里,她宁愿在暴雨侵袭的估邶城被怪物啃噬,也不愿在这里享受不合时宜的大捷。
“怎麽了?不是说今晚要豪饮庆功酒吗?”那将士用手肘拐了她一下,笑着调侃道:“你此战英勇,先是一马当先带队冲破敌军阵形,後又直捣黄龙擒住贼首,王必定会嘉奖于你。”
“我不去了,告辞。”
宋颂调转马头朝角落里走去,那儿站着一个披着斗篷戴着帷帽的女人,可宋颂一眼便看出那是许茗因,甚至预感到她是在等自己。
“今夜庆功宴,你不去?”
宋颂摇头,“不去。你去哪儿?我带你一起。”
“回府。”
她朝着宋颂伸出一只手,手掌上有薄薄的茧,还有一些已经愈合的小伤痕。宋颂握着她的手没有用力将人拽上来,摩挲着那些茧子和伤痕问道:“怎麽弄的?”
许茗因歪头看着她,帷帽的黑纱往一侧倾斜,露出半张脸来。那张脸还是那麽好看,只有干净的黑白红。
“制茶啊,怎麽了?”
宋颂摇头,用力将她拉上马,然後朝着王府缓慢前行。
“雪女被爻带着出征,如今城里只有蛇姬在,你打算什麽时候动手?”
许茗因开口问道。
宋颂没有急着回答,她在等记忆复苏。
许茗因的话是一把钥匙,落在生锈上锁的门上,将被囚禁的记忆一一放了出来,那些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过来,调动她的情绪,让她暂时忘掉了估邶城即将面临的危难。
在她的记忆中,她和许茗因结盟了,她们如今是盟友。
许茗因的目的从未变过,她要让系统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