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些看守他们修建宝库的士兵和爻身边出现的卡牌,都是没有灵魂的系统産物。
或许,《女帝书》的用意,是为了让她们在天破之前分出阵营?想要逃脱系统控制的人,和由系统控制的爪牙。
宋颂回到城主府後就使用投影将所有留在估邶城的卡牌人物召集,除了远在天边的许红翠,所有的卡牌都来了。
不过许红翠不出现也没关系,她和许茗因是绑定的,只要许茗因是真的,她也就是真的。
询问了一番,发现昨夜所有人都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很久之前的往事。
这样一来,宋颂便确定自己周围的卡牌人物都是真实的,她们也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先是活生生的人,然後突然出现在卡池里,等待着被抽取。
散会後,宋颂留下了洛霖霖,她脸色苍白眸光黯淡,看起来像是缠绵病榻许久,可明明昨夜见着还是好好的,而且她升了星,怎会比原先还要病弱?
宋颂还未开口,她便先出声了:“那群人又出现了,她们完成了我的要求。”她虚弱地靠坐在放着软垫的圈椅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神态看着宋颂,轻声说道:“我得守诺,所以往後我会是她们的人。”
宋颂沉默地看着她,竟难以理解她此时说这些话的意图,她从不掩饰自己那些阴暗的猜忌,所以她觉得,洛霖霖或许是在宣战。
好在洛霖霖并没有藏着掖着,她接着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长很长,让我想起了很多已经被遗忘的往事。关于我是怎麽变成鬼的,还有我和前任宿主的渊源。”
宋颂抿唇,她好像察觉到了什麽。
她作为卡牌人物出现的时候,宿主是自己的至亲,这其中有什麽关联吗?
“我的往事你知道的,我出生在青楼,後来虽然逃出来了,但行事作风和青楼女子没什麽两样,我的出身注定了我不知道寻常人家的女子该如何生活。我的前任宿主和我一样,我们少时还一起在青楼生活过几年,只是七岁那年他和他娘被生父接走後,我们便再未见过。”
“他十四岁便遇见了系统,一直在系统的教导下长大,二十岁那年接管了家业,同年抽卡遇见了我。他从未相信过系统,所以一直暗中寻找系统的破绽,直到发现了《女帝书》,他用《女帝书》破译过好几尊无名牌位。”
洛霖霖垂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说:“那些牌位上有的留存着卡牌留下的信息,有的留着宿主留下的信息,可那些信息真真假假,我们难以辨识。直到有一天,又找到了一尊牌位。”
“宿主拿到那尊牌位後,就和系统断开了联系,之後我们发现,只要带着那尊牌位,就可以屏蔽系统的控制。破译後,我们发现那并不是以往得到过的那些留存信息的机关,而是一尊真正的牌位。是已经死亡的,洛霖霖的牌位。”
“系统全盛时期,卡牌最高可以升至五星,而现在只能升到三星,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它的根系逃了。人类的生机是系统能汲取的能量,所以有了慢慢培养的宿主,百姓的信任也是能量,所以卡牌升星需要积累声望,可这些能量只能够维持它的运行,让它无法扩展自己的野心。所以它选择从原本的世界寻找更为磅礴的能量来支撑那个世界的运行,将获取的力量用在自己的升级上,我丶孟敛丶希莉雅都曾是支撑一个世界运行的能量,只是她们不记得了。”
“卡牌能够升到几星其实早已注定,跟宿主的努力无关。比如我和孟敛,我们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能量,所以能够升到五星,而许茗因只是寻常人类,最多只能升到三星。因为升星的本质是,宿主想方设法为卡牌积攒能量,然後用数倍的能量从系统那里赎回卡牌自身的能力。可现在它需要扣下卡牌原本的能量用于自身,所以卡牌升星就被限制住了。”
按这样说,系统就像是一个能量的中转站,它依靠宿主获得能量,然後将这些能量用于维持各个小世界的运行,因为系统的出现一定是影响小世界发展的,所以它也要付出代价。
可是经过漫长的时间,这个中转站有了自己的思维,或许是周而复始的能量转换留存了一些能量在它的身上,所以它升级了,也生出了野心,不再甘心当一个中转站。
所以它贪污了宿主获取的所有能量,然後又从原本的世界找出一些能量强盛的人以卡牌的身份出现在宿主的身边,让她们变成维持这个小世界运行的电池。
能量强盛的角色往往更为强大,所以有人发现了端倪,便有了反叛。
她们的反叛让一些小世界失去了自己的“电池”,所以系统又得将自己已经吃下去的能量分出来维持小世界的运行,这就导致了它的衰弱。
既然这样,那为什麽还要让那些小世界运行呢?它为什麽不选择抛弃?
不对!
系统只是个中转站,那就说明它也是被创造出来的,或许对创造它的人来说,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工具,所以并没有太多关注,这也就养大了系统的野心。
而且它也选择了抛弃一些小世界,就比如那个破洞,还有破洞里出现的怪物。当小世界里没有人,甚至没有智慧生物,只有一群残暴没有理智的怪物的时候,这个小世界就可以被抛弃了。
“再说回我的牌位,当初我将它藏在了身体里,如今升到二星,便可以取出来给你了。”
她说罢将一块漆黑的牌位交给宋颂,捏住牌位的手指苍白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那牌位十分老旧,还带有豁口,但是所有的字都用金漆描过一遍,所以字迹十分清楚:先室洛氏闺名霖霖生西莲位。
“我都忘了给我立牌位的是哪一个男子了……”
她说罢自嘲一笑,冰凉的手搭在宋颂的手上抚摸那牌位上的金字,小声说:“我死相凄惨,寻不到半片碎骨残骸,也未留下遗物,只有这牌位,勉强能称得上‘遗物’。”
“我将我的牌位交给你,因为这是系统获取力量的根系,也是系统的一部分。我想,或许我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牌位’,一个证明身份的物件,只是很难找到,因为一旦找到了,就可以选择断开和系统的联系。就像我和孟敛,我们曾经都是一个小世界的根系,现在却一同出现在这里,我还带有自己的记忆,因为我拿到了我的牌位,我是自由的,回到卡池是我自己的选择。”
“好了,我要走了,她们说好了晚上来接我。等我离开以後,你可以去我住的院子里,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东西。”
就这样简单的道别,没有任何煽情的词汇,洛霖霖不曾向宋颂许诺,宋颂也没有给出什麽承诺。
就像她们毫无准备的遇见一样,在某一天,又猝不及防的分开。
宋颂看着洛霖霖单薄到有些透明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牌位。她不知道洛霖霖做了什麽样的选择,也不知道她踏上了一条什麽样的路,她只知道,洛霖霖是个聪明人。
这是个带着理想主义的聪明人,所以,她选择的路,不会比自己正在走着的简单多少。
她们注定要为了某种坚持而努力,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