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敛辟谷,吃不吃全看兴趣,几乎不会出现在食堂。即便是住在一处,宋颂也很少会遇见她。
“姐姐,你怎麽吃这麽少?”
许茗因只拿了半块饼子和一碗蔬菜汤,她用饼子蘸热汤,小口小口地吃着,看起来就胃口不佳。
她看见宋颂的第一眼,那双原本没什麽情绪的双眼便露出了和煦的笑意,她挪了挪凳子让宋颂坐她旁边,温声说道:“我没事的,只是这几日染了风寒,吞咽时咽喉疼痛,不敢吞咽咸的辣的。我去看了大夫,已经在喝着药了。”
宋颂拧眉,将碗搁在桌上没有动作,沉声问道:“你们怎麽会生病呢?”
洛霖霖说道:“你应该知道的。”
宋颂想起了被冻结的系统和那令人烦躁的活跃度,她皱着眉“啧”了一声,端着晚饭和两人道别後独自回了房间。
洛霖霖朝着许茗因挑眉,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她在许茗因埋怨自己之前先开口说道:“你看,我猜中了。系统果然私下联系她了,你还非说系统能量不够无法做到私下联系。”
“那又如何?”许茗因低垂着眉眼不看她,专心致志地将干巴巴的饼子浸泡在蔬菜汤里,一点点泡软後才好吞咽。
“如何?你会死。你丶楚峰屿丶酒儿和许红翠,你们会是先死的人。楚峰屿身体强健,有内力护体,酒儿能酿出不同功效的酒便代表她不是普通凡人,只有你和许红翠是最弱的。这是性命之忧,你不害怕?”
许茗因听了她的话并没有觉得恐惧,反倒嗤笑一声说道:“为何要怕?我本就不是人,何必要怕死。沉眠才是我们的常态,阳光和寒冷都只是短暂的体验,那不是死亡,只是回到我们的来处。”
“如果我活下去的代价是她的自由,那还不如不活。毕竟她没了我们也会慢慢长大,我们于她,实际没有什麽用处。”
“你说什麽胡话?怎会没有用处?若不是孟敛和希莉娅相助,她怎会轻易拿下这座城。”
“你也说了,是‘轻易拿下’,或许没有我们,她也能得到这座城,不过是费些功夫。你扪心自问,我们真的有用吗?我们给她提供的帮助,本就是我们给她带来的麻烦。她没了我们,照样可以是受人尊敬的城主。”
她说完这些话,终于愿意将目光从那碗蔬菜汤上移开,那双眼睛向来是温和无害的,可这一刻却像利刃刺向了洛霖霖:“我们的出现,究竟是她需要我们,还是我们需要她?”
在洛霖霖怔住後,她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轻笑着移开目光,面露悲伤地说:“有些事不必多说,你我都清楚。我原以为自己的出现是在帮她,殊不知竟是害了她,我後悔了。”
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说话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舍不得害她。我宁愿她年幼时吃些苦头慢慢长大,也不愿她往後一生都活在系统的阴影之下。”
系统从天而降,用超然的能力改变了一个小世界原本的发展规律,改变了很多人原本的命运,甚至强行让人去拯救世界获取能量,让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産物出现,这样,是帮助吗?这样的发展,是正确的吗?
表面上宿主是获利的一方,可赖以生存的小世界都沦陷了,宿主究竟获了哪门子利?
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强行绑定他,以权力丶美人丶金钱引诱他办事。
一群来路不明的美人,强行属于他,美色丶子嗣丶宠爱都是她们争斗的武器,她们为了活着必须争。
所谓的宿主,表面上拥有了所有,可实际上什麽都不属于他。
他的权利掌控在系统手中,随时可以被收回;他的美人忠于系统,是爱是恨都由系统操控;他的情感寄放在只懂得撕咬残杀的“蛊虫”身上,他的爱或许有归处,可没人爱他,他用情感饲养,喂出几只“蛊王”常伴左右。
那样的苦,谁都尝得,谁尝都可以,偏偏不该叫她的宋颂来尝。
洛霖霖握着拳,指甲戳着掌心的软肉,她咬着後槽牙,态度冷硬地说:“你还真是活菩萨。我不管你们是怎麽想的,我是不会放弃的,我有一定要活着的理由。”
她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心中压抑着愤怒不愿和许茗因起冲突,或者说她找不到游说许茗因的理由,一向温和的人做了决定後便像倔驴一般,怎麽也拉不回头。
她们之间和系统联系最亲密的便是许茗因,她原本应该忠诚地拥趸系统,可却是最早“叛变”的人。
除她之外,谁都无法在离开系统空间後再和系统取得联系。她们是系统撒出的鱼饵,只有许茗因才是那条系在所有人身上的渔线。
许茗因和她所了解的“引路人”相差太大,洛霖霖并不想去深究其中的不同,她只想快点升级升星,她有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洛霖霖回房後从枕头下找出一封信,折痕明显的信封中装着一张黑色的纸,上面绘制着诡异的纹路。
她点上蜡烛,将那张黑色的纸张点燃,在纸张燃烧殆尽後,房间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
凭空出现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礼服,上半身是抹胸的样式,黑色的丝绸绕过胸前在背上系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从正面看过去,蝴蝶结的两端像一对小翅膀,剩下的系带很长,乖顺地搭在地面上。蓬松的裙摆层层叠叠,最上层是带着细闪的黑纱,裙摆一直垂到她的脚踝。
女子两条胳膊上都有金色的纹路,只不过那金色太淡,洛霖霖看不清是什麽图案。
她细瘦的脚踝下是一双镶着黑色宝石的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踏在地面上有清脆的响声,慢慢走向洛霖霖。
灰色的长卷发编成三股松散的麻花辫在头顶盘起,一顶黑曜石皇冠就压在发髻前方。
一双浅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洛霖霖,深刻的五官像展示柜里的雕塑,她的手指又细又长,长长的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脸上的表情冷漠又傲慢,望向洛霖霖时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召唤我,是做好决定了吗?”
洛霖霖吹灭了蜡烛凝视着眼前的女人,那双时刻含着情意的双眼此刻满是警惕,她上下打量女子一番,开口说道:“上次来的不是你。”
给她留下这张召唤符的不是眼前的女人,洛霖霖不知道她能否相信。
那女子擡眼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傲慢地说道:“那是我的学生,因为犯错被首领处死了,我是召唤符的主人,不管什麽人使用召唤符都是我出现。”
“你是魔法师?之前城里的禁制魔法就是你布下的?”
那女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继续问道:“你考虑好了吗?如果你的回答依旧不能确定,那我现在就离开,并且,以後我们不会再找上你,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我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能答应,我就和你们合作。”
女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没说话,随後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