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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劝学（第2页）

老妪骂骂咧咧地念叨个不停，一直在咒骂婚嫁衙门那些严防死守的官员，倒是不敢说宋颂半句坏话。

乔夫子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皱得死死的，语气不善地说她：“三姨你都多大年纪了，一顿还能吃一碗糊糊已是不错，花儿正是长个儿的年纪，平日里又忙里忙外的，多吃点也实属正常。再者说……”

他将那两个鸡蛋放回老妪的篮子里，沉着脸说道：“家中又不是养不起她一顿一碗半，你何必日日计较这些？若是实在揭不开锅，便也不要如此阔气，来闲话几句还带东西来。”

老妪被他说得脸红，手忙脚乱地将那两个鸡蛋又从篮子里掏出来放在他的桌上，颇有些难堪地说：

“你这孩子，我就多话那麽两句，你就连我的东西也不收了。哪里有揭不开锅的说法，你三姨我日子过得好着呢，等到几个娃娃都去了学堂，那满仓的粮食还不是可着我吃。”

她说完就匆忙走了，生怕乔夫子又说什麽话臊她。

乔夫子和徐行在告示牌守了两日，两人都算是城里的名人，所以每日来询问的人都不少，徐行还是一贯的耐心细致，好好跟人将利弊都说一遍，最後劝着人好好将孩子送去学堂。

他的搭档便没这麽好的脾气了，念一遍告示後再解释一遍，要是还听不懂的他就不乐意多说了，只一脸不耐烦地催人回去准备上学堂要用的东西。

“唉？这告示不是说了什麽都不用准备吗？”

那百姓也习惯了，并不惧怕他那张不耐烦的脸，只是一字一句地追问着，看起来和乔夫子也是老相识的样子。

乔夫子“啧”了一声，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了点怒气，但还是忍着性子好好跟他说：

“娃娃要去学堂待上整个白天，你给他收拾套体面一些的衣裳穿着去见老师和同窗，截个竹筒做水杯好饮水，学堂的饭食不知分量足不足，从家中带点干粮准没错，吃饭能歇半个时辰，寻件薄棉衣裹个小包袱，娃娃累了能枕着小包袱眯一会儿，若是下了雨也能添件衣裳……”

“这天气带棉衣热了吧……”有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百姓插嘴道。

乔夫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都不知是多少年的棉衣了，怕是那一把棉花都要被耗子掏了吃干净了，还想着会热着呢？还有那用茅草塞的，日头下穿着都未免热上半分，你们那些棉衣什麽货色，自家心里没个底？”

往年书院里有学子裹着棉衣睡觉被冻死，自那之後乔夫子才注意到，许多人家的棉衣里塞得都是茅草，满满当当的看着厚重，实在半点没用。

围成圈的百姓不敢搭腔了，一个个耸眉搭眼地听着他训话，半个眼神也不敢乱飘。

乔夫子原先是书院的院长，因为说话不中听被城主换下来的，也是估邶城出了名的刺头，就连原先的城主都不敢在他面前找事，否则他那张嘴一说话就让你擡不起头来。

他能顺遂地活到今天，和他当族长的父亲功不可没，他父亲是麻沂山公认的善人，和好些部族族长都有联络，且关系紧密，所以就算他们部族逐渐衰落，乔夫子照样当着他的刺头。

他们部族如今仅存百人有馀，原先一直生活在麻沂山上，直到宋颂清理麻沂山後才被赶到了山下生活，现在都居住在索风区。

“娃娃在学堂只待几个月，在家中的时间居多，做学问最怕边学边忘，若有心的就收拾间屋子给娃娃单住，方便他念书写字不被打扰。没心的就滚一边去，听了也是白费我一番口舌。实在分不出来的就给娃娃打一套学堂的桌椅，放在光亮的地方让他做课业，白木匠那里一套两百文，自己备上木材只要五十文，今年种地不收税，这点钱总不该拿不出来，若是实在没有铜板，你便装上一袋粮食，提上半篮子鸡蛋，白木匠心善，也就帮你打了。”

“宋大人心好，让娃娃读书，还供吃供穿，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想必是看大家口袋空空才这麽做的，若是往後家家都有馀钱了，也没这麽好的事了。所以占便宜要趁早，都让娃娃进去读书，就算读不好也没事，往後去工厂或是官府寻个助理的活计，像城西老李头的姑娘一样，月钱可是五两银子。好好琢磨琢磨，你们以往去富人家里做长工，一个月也就一两六钱，还吃不饱饭。”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从看热闹的变成局中人，也不过是听了一段话的区别。

有人想着自己原先的抗拒，又细细体会了此刻的急切，突然间灵光一闪，想着也许这就是读书的意义。乔夫人读书识字，是城中有名有姓的文人，所以他能在这里滔滔不绝地说服他们，而他们，从原先的抗拒到接受，正是因为不识字。

宋颂回府时对乔夫子的一番话只听了个末尾，却也让她注意到了这个人，回府後又从敕那里询问到了他的来历，她当即便在心中下了决定，要让这位老先生当一区学堂的学监。

学监，等同于校长的职务。

因为神山学堂只招收尖子生，所以并不是和其他几所学堂一起开学。具体的时间可能要无限延後，直到所有学生都在区学堂打好基础後才开始计划教学。

现在的神山学堂只是一个宽阔的公共设施，用来负责老师们的培训和土豆粉这类的教学，并没有固定的用途。

宋颂的想法是让神山学堂里全是卡牌，孩子们打好了基础，进入神山学堂後就要学习更新的东西，让他们毕业後直接就进入官场，成为估邶城第一批专业对口的规范性官员。

新鲜血液的涌入，正好摧枯拉朽，推行全新的官员制度。

现在这一想法无法落实，是因为没有符合宋颂要求的官员。

宋颂所设想的官僚制度是像现代一样，细分到部门，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才能管得好。将所有危害防患于未然，而不是现在这样出现了问题才想着去补墙。

例如天灾，洪涝丶地动丶干旱和蝗灾。

这个时代对于灾难的处置是在它出现後去解决，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成箱的金银填水，灾难的後续未必能够顺利解决，倒是养肥了不少贪官污吏。

而现代是防治，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杜绝灾难发生，即便是发生了自然灾害，也有专业的人负责处理，不会随便点个人就让人披挂上阵治水防灾。

现在的问题是估邶城没有合适的人，即便是有，也是大海捞针，宋颂不想白费那个功夫，所以选择自己培养一批人才出来。

学堂有两个职责，一个是教授知识，一个是培养归属感，也就是爱国情怀。爱的只是估邶城这座小小的城，和神山里那块已经被好些人遗忘的石碑。

那块石碑的存在，代表着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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