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在宋颂这里他只是按要求办事,无功无过,但是在几个部族眼中他就是有功之臣,往後多多少少会敬他三分。
宋颂不在意敕的小心思,也不反感这种小手段,毕竟人都要为自己考虑,有私心的才是正常人。
她在城主府外竖了一块告示牌,然後将分区的事和官员选拔的事都贴在上面,还找了两个识字的人守在告示牌旁边,每每三个时辰念一遍,若是有人来咨询也要及时作答。
古代信息传递很慢,这两件事并不可能做到估邶城人人知晓,但是她想尽可能的让更多人知道。知道城中的大事小事,并亲身经历那些改变,会让他们对这座城更有归属感。
守告示牌的两人都是从估邶城唯一的书院找来的,是学院里学识修养都不错的老者。
一个发须皆白,寡言少语,人称乔夫子,是土生土长的西南人,在城里人缘很广,和城里的三大部族都有交情。
据说乔夫子是从麻沂山出来的,他阿父将他送到估邶城书院学习,想让他在估邶城有一番大作为,但他学成进入城主府後一直被打压,三十多年都没能混个一官半职,後来心灰意冷离开了城主府,跑到书院当教书先生。
另一个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瘦巴巴的身体挂着一件洗的发白褪色的长袍,他有一头长短不一的灰白发,总是规规矩矩地用布巾包好,那布巾的末尾还绣了个“徐”。
这位是被阉党暗害後发配边疆的太子之师徐行,那时阉党刚刚得势,朝中还算平静,本该在路上“畏罪自杀”的徐行在几位忠臣的庇护下顺利地来到了估邶城,成了名不见经传的徐夫子。
按理说他应该对福安记忆尤深,但是福安在城中出现後他遇见过两回都没能认出来。
他又怎能想到,十几年前那阴翳癫狂的清瘦太监会变成这副走路都费力的不堪模样。
宋颂的告示是用简化字写的,她还在下方注明了现在使用的繁体字,但是简化字大,繁体字小,想要将其取代的想法并不难猜。
所以为了之後能够继续在书院教书,徐夫子闲暇时就会琢磨那些简化字。那些字虽然怪模怪样的,但确实简单好写,只是他看着总觉得缺胳膊少腿,差点意思。
他没有一本规范的对照书,所以只能先记告示上出现的文字。
这两篇告示言简意赅,并没有胡乱堆砌词藻,所以字数并不多,他誊抄一遍也就两炷香的功夫。
他正在苦背简化字,就看到一个杵着棍儿的跛腿乞丐走过来,对着他不伦不类地抱了个拳,然後客客气气地问道:“老丈,我听人说这边在招工,所以前来询问,还望老丈给小子指点迷津。”
徐行耸拉着眼皮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恭敬的态度,这才明白他那不伦不类的抱拳是向着自己行礼,是个有礼数的孩子,他一向喜欢有礼数的孩子。
他放下手中的宣纸,慢吞吞地说:“这儿没有招工的消息,只有官员选拔的消息。四区加城主府,共有五个官府要招人,要求也不难,能粗略识字,会算数更好,或者有点别的手艺也成。应聘四区的就先去找区长报名并进行初审,一个月後再由城主府统一选拔。官位不少,但都是上任後再分配岗位,没得选的。你说说你的情况,我帮你看看能不能报。”
那乞丐有些羞愧地摆手,退後了一步说,“多谢老丈好意,小子大字不识一个,还身有残缺,哪是做官的料子啊。”
他说罢就杵着棍儿离开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他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走出徐行的视野,徐行手中的宣纸拿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後终于开口喊住了他,扬声问道:“你可是西南的人?”
那人顿住了,还转过身面朝着他才回话,“不是,小子是从中原逃难来的,家中还有贤妻和稚儿。”
“那你去一区,这几天待在一区不要挪窝,等到人口普查的人上门记录信息後你再去城主府报名官员选拔,记住,要报名一区,别报名城主府。”
“不识字也不要紧,好好想想自己会什麽,农事丶木工丶缝补,不管是什麽,找一样说就成。”
那乞丐犹豫了一会儿,最後朝着他磕了个头,“多谢老丈指点,小子定将恩情铭记于心。”
徐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催着他离开。
而此时,宋颂和心魔丶洛霖霖就站在不远处,将那乞丐和老者的话都听全了。
心魔不理解,就开口问:“为何叫那要饭的去一区?”
宋颂说:“因为一区初建……”
她刚起了个话头就听见那边的白发老者问背书的老者,也是相同的问题,“为何叫他去一区?”
宋颂笑了笑,指了指那边交谈的人跟心魔说:“你自己听。”
徐行说道:“一区都是些奸懒馋滑坏的人物,自然挑不出好的,後来三个区又将自己不要的人分了去,人数是多了,但也未必能凑够一百个正经的参加选拔。这时候不管是谁,只要表面上看得过去,城主都不会拒绝的。”
“若是他选不上呢?”乔夫子问他。
徐行失笑,觉得这位比自己年老的夫子格外的木讷,也格外的天真。
“我只是给他指路,他能走到哪儿与我无关。他出息後记我的好我便是赚了,不记我的好我也不在意,总归只是几句话的事,耽误不了什麽。我的几句话有让他白日飞升的机会,我便顺势做了这好人。”
“但行善事,莫问前路。但行善事,莫算得失。”
这便是他的为官之道,让他在困境中捡回一条命,能够和乔夫子坐在这里说这些闲话。
远处的心魔啐了一口,不以为然地说:“凡人都这般道貌岸然,真是令人生厌。”
洛霖霖皱着眉想要说她,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眼前的人再像孟敛也不是孟敛,她不该过问旁人的事。
只是看着她用孟敛的脸做这种表情,实在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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