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门的有四个士兵,这些士兵和云归城的截然不同,他们好像没有严明的军纪,所有人都是散漫的。
有两个懒懒散散地靠在城门边儿上说话,说着天冷城里的棉花又涨价了一些,还说他们今天午饭的肉汤有点臭,可能是厨子把肉藏起来後忘了,今天偶然翻找出来,才煮给他们吃。
进城的百姓若是声音大了影响他们说话,还要被吼上两句。
有一个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脚边还摆了个火盆,里面还温着酒水和几个红薯。
剩下那个就是提着刀赶人下车的,他面相凶狠,手中的大砍刀颇有震慑力。
虽然军纪不严,但是……
他们穿的是皮质甲胄,用兽皮层层黏合後涂上大漆,比铁甲防护性更强,制作成本也更高。大漆在这个时代,算是奢侈品一类的存在,这些守军未必威严,但一定富裕。
比起规范管理的士兵,他们更像一个部落的勇士,衣裳鞋子各不相同,有的身上还带着装饰物。
查得很严。
路引要查,户籍要查,还要搜身,除去武器後方可入城。
许红翠看了一会儿,他们查的比云归城更严,还要问是哪个城来的,那个城的官老爷叫什麽名字,是什麽时候出发的,沿途到过哪儿,来这儿是做什麽。
盘问的是那个坐在桌子後的文弱士兵,桌子上摆着一本册子,你若说了从哪儿来的,他会快速翻看,然後问你一些当地的问题,问得很细,而且那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你,像是在窥探你心底的秘密。
他那本册子很厚,写着秘密麻麻的字,在他翻找时,许红翠看见了地图,好几页的地图。
在这个时代,地图是罕见且宝贵的,除了一座城的主要负责人外,就只有行军打仗的将军都能携带,其馀的人藏匿地图是犯罪的。
盘问结束後,靠在门上那俩人就搜身,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并不会占女子的便宜。
搜男人时粗暴的将人扯来扯去,然後扯衣服拽裤子的,搜女子时会在手上带厚实的棉手套,然後让女子自己摘下厚厚的斗篷和棉衣,搜得很快,脸上也没什麽恶心的表情。
正疑惑着,许红翠就听到身後的妇人说话了。
“等了三天,终于等着索风部守门了,他们最是和善了,态度也亲切,我没回进城都等他们来了才进。”
许红翠:?和善……
她擡眼,一个刚搜身结束的男子被那士兵踹了一脚,催他赶紧滚,那男子双手拽着裤子匆匆离开了,还要被两个士兵大声嘲笑。
他们笑什麽?他们笑那男子的亵裤竟然夹了棉。
一个妇人在那负责记录的文弱士兵面前拍桌子大叫,问为什麽不让他们一家入城,他家可没犯过事,唾沫星子喷了满桌子。
那文弱士兵拽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砸在桌子上,狠狠压着她的後脑勺不让她擡头,动作粗暴,言语却很温和,“大娘你的来历说不清楚,就不能入城,这是规矩。而且,估邶城不收京城贵客,这是十年前就有的规矩,所以别在这儿犬吠了好吗?不要闹事,我的同袍会把你砍了的。”
许红翠:和善?
身後的妇人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许红翠竖着耳朵仔细听。
“听说中原那边打起来了,打得好厉害。”
“怪不得最近入城的那麽多,南门这边还好,进出的大部分是山里那些人和咱们,听说正门那边堵得不行,要进城的人排成长队看不见尾巴,须风部和袔风部的人在那边日夜轮换地守着呢。城主大人说那些作乱的人不能放进城里,他们会挑唆城中的几部内斗!”
“是的是的,上个月鬼卢部才发疯和其他几部干了仗,鬼卢部的山货铺子一个月都没开门。”
“还有那些山匪,最近像是发了疯病一样想要混进城中,说是山林中有鬼会摄魂……”
“估邶城平时没多少人来,一出事了全部挤着来。上回是多少年前来着,南方遭灾颗粒无收,皇帝下令让估邶城收容难民,要赈济安抚,结果城主心善放人进城了,那些人一来就买粮,粮价高得咱们都吃不起了!後来才听说是粮商装的,就是为了来买低价粮的。”
“就是,不能让他们进城。”
“那些人多狡猾啊,眼看着正门进不去,就绕山路想从南门这儿进,哪知南门是索风部和鬼卢部的地盘,这里查得只会更严。鬼卢部那几个疯子昨天逮着一个京城来的太监,说是下回守门带着来,让那太监抓京城的人,抓满一百个就放了他。”
“真吓人啊……他们山货铺子开门了,待会儿去看看有没有干蘑菇,馋得很。”
估邶城好像和别的城不一样,这里由好几个部族联合管理,但是并不乱,治安也还算不错。这里的百姓祥和安定,并没有被连绵的战火影响,也没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是贫瘠野蛮的西南,也是置身事外的西南。
听着听着,就轮到了许红翠。
她的美貌是系统设定下的完美産物,在这个民风淳朴又野蛮,中原商人鲜少踏足的西南之境是一件无比耀眼的宝物。
很多人都忍不住看她,隔一会儿看一眼,隔一会儿看一眼的。
在这里没有满目琳琅的脂粉店,也没有冬日用来擦手擦脸的脂膏,他们用的都是族中长者制作的药物,敷在手脚上可以防止皲裂冻疮,但是草药味重,隔得老远都能闻见那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