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是从头顶那条细缝里先漏下来的,像还没筛干净的药粉,扑簌簌落在沈渊纯黑的肩头。
林清瑶刚想伸手替他拍掉,脚底猛地一晃。
那种晃动不是地壳深处的轰鸣,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齿轮年久失修,强行咬合时崩断了牙。
轰——
闷响从甬道深处传来,夹杂着气流被压缩后的尖啸。
两人身侧的长明灯火苗被这股阴风压得几乎贴在灯油上,绿幽幽的,随时会灭。
沈渊闷哼了一声。
这声音极轻,甚至没压过旁边碎石滚落的动静,但林清瑶听见了。
她收回那只原本想拍灰的手,顺势扣住了沈渊的手腕。
脉象乱得像是一锅煮沸又泼了冷水的滚油。
“松手。”沈渊声音沙哑,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肩,指节用力到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蜿蜒的蛇。
林清瑶没理他,反手在他虎口处的合谷穴上狠掐了一把。
沈渊吃痛,按着肩膀的手劲松了半分。
借着这点空隙,林清瑶扯开了他的衣领。
那股味道瞬间冲了出来。
不是血腥味,是一股混杂着硫磺、腐肉以及某种极寒药草的怪味。
沈渊左肩那处原本也是青色的刺青,此刻正在往外渗血。
血也不是红的,是黑褐色,黏稠得像熬坏了的膏药,顺着他苍白的锁骨往下淌,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七甬道塌了,你的刺青就渗血。”林清瑶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素帕,也没什么讲究,直接按在那处伤口上,力道不轻,“看来这皇陵底下埋的东西,跟你有仇。”
帕子瞬间被染黑。
沈渊靠在湿冷的岩壁上,额角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滴在林清瑶的手背上。
烫的。
这人也是挺能忍,明明痛感已经到了断骨级别,脸上除了白一点,也就是嘴角抿得紧了些。
“别碰。”沈渊吸了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毒。”
“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听谁的?”林清瑶眼皮都没抬,把脏了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指尖沾了一点那黑血,凑到鼻端闻了闻。
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苦杏仁味,夹杂在浓重的腥臭里。
她眉心跳了一下。
这味道她熟。
小时候在药宗,养母楚晚晴每次“闭关”炼丹后,丹房外倒出来的药渣里,偶尔就会有这种味道。
那时候楚晚晴说,这是炼废了的“清心丹”。
“小白。”林清瑶喊了一声。
一只白毛团子从沈渊背后的阴影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那是药灵。
它嫌弃地用爪子捂着鼻子,两只前爪扒拉着林清瑶的裙角,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嘴里哼哼唧唧:“臭死了臭死了!这味儿比那一千年的僵尸都冲!主人,这地儿不能待,那石头缝里漏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冤死鬼的味儿。”
“找源头。”林清瑶从腰间摸出一颗糖丸,弹给它。
药灵一口接住,嘎嘣嚼碎,尾巴摇了摇,这才不情不愿地顺着那股黑血的味道,往塌了一半的碎石堆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