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向毕沅打听京城的新鲜事,问清华大学是什么模样、里头都教些什么。
毕沅一一作答,把学堂里的课程安排、图书馆的藏书、实验室的器具都说了个大概,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对了,朝廷有意在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四省开办大学,目前已在筹备,预计今年下半年就能陆续招生。”
这话一出,车厢内顿时炸开了锅。
“真假的?”
“河南也有?”
“咱们江苏往后会不会也建大学?”
毕沅微微颔首。
“好啊……好啊……以后咱们百姓子弟,在家门口就能读大学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话题从分校聊到学费,从课程聊到毕业后能做什么差事,车厢里满是热腾腾的期盼。
不多时,马车在太仓县城门外的站点缓缓停稳,车夫吆喝一声。
“太仓到了!”
毕沅提了行李下车,暮色已渐渐漫上来,将城墙和屋舍染成一片温润的青灰色。
沿着水泥官道往城西走去,脚步熟稔地穿过几条窄巷。
拐过巷口那棵老榉树时,毕沅远远便看见自家院门前站着一个人,正踮着脚往巷口张望。
毕沅脚步加快,唤了一声。
“娘!”
张藻闻声转头,脸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笑。
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
“路上可顺利?累不累?”
毕沅摇头。
“不累,现在官道通了,回家比从前快多了。”
张藻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
“你上个月写信说这几天回来,我天天掐着日子等,昨天还担心你路上耽误了。”
张藻说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
“回来就好。”
毕沅心头一热,没接话,只默默跟着母亲进了院门。
毕家是太仓县的书香门第,父亲毕椿早年出仕,做过一任知县,官声不错,却英年早逝,留下张藻带着年幼的毕沅相依为命。
张藻是太仓颇有名气的才女,自幼饱读诗书,精通诗文,丈夫去后她便在家亲自授课,教毕沅读书习字,四书五经、诗词文章,样样不落,算是给他打下了极为扎实的底子。
这些年母子二人日子清苦,全靠张藻替人抄书、缝补度日,逢年过节还得靠亲友接济。
毕沅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年关,家里米缸见了底,母亲把陪嫁的一支银簪当了换粮,回来时手在寒风中冻得通红,笑着对他说。
“读书人不怕穷,怕的是心穷。”
这句话毕沅一直记到今天。
张藻拉着毕沅进了屋,桌上已摆好饭菜,虽是寻常的青菜豆腐,却是热腾腾的。
她一边盛饭一边问。
“在京城这半年,吃住都还习惯?”
毕沅接过碗。
“学府有食堂,一日三餐都有热饭,比在家还省事。”
毕沅顿了顿。
“娘,我给学府那边说好了,这次回来可以多待几日,陪您好好过个年。”
张藻笑了笑。
“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学业要紧,别因为陪我把功课耽误了。”
毕沅摇头。
“不会的。这次回来,学府还交代了差事,让我调研一下新学在太仓一带的传播情况,返校后还要提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