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时静谧无声,李因培打破沉寂,开口询问。
“苏关长,今年青岛口岸进出口货值形势如何?”
苏秉文从案角抽出一本账本翻开。
“李司长,今年以来,西洋商船增加了三成。
进口这块,每月大概六十多万银元,以棉布、五金制品、香料为主,西洋货占了大头。
出口每月在九十万银元左右,主要是本地土产和内陆转运过来的生丝、花生、豆油,还有一部分海产干货。”
王永在笔记上飞快地记着,笔尖顿了顿,抬头问了一句。
“进口那六十万里,棉布占了多少?”
苏秉文看了他一眼。
“棉布占了将近五成,主要是英国货,匹头厚实,染色也匀,内地织户暂时还赶不上。
五金和香料各两成出头,剩下的都是些杂货,钟表、玻璃器皿、染料,数量不大,但单价高。”
王永在“棉布五成”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问。
“出口九十万,哪几类最大?”
苏秉文说。
“生丝和花生,两个加起来将近一半。生丝主要是内陆转运过来的,从潍县、济南那边走陆路到青岛再装船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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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是本地和周边几个县收上来的,这几年出口量一直在涨。
剩下的是豆油、干海货、桐油、药材,零零散散的也有不少。”
苏秉文说着合上账本。
“总得来说,出去的比进来的多,今年顺差应该能到三百万银元左右。”
王永把这些记完,抬头看了一眼李因培。
李因培端着茶碗,目光从王永的笔记本上扫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窗外骤然响起商船出港浑厚悠长的鸣笛声。
苏秉文见李因培放下茶碗,顺势站起身来。
“那……李司长,咱们现在去码头那边看看?”
李因培点了点头。
“歇得差不多了,走吧。”
几人出了衙署,沿着水泥路往港区方向走。
苏秉文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指着远处的泊位说。
“北边那三个是新建的,今年初才投用,专门停千吨以上的船。
南边那些老泊位浅一些,现在主要走国内航线。”
说话间已经到了码头边。
王永四下扫了一圈,视线从泊位挪到岸边那一排仓库上。
仓库新旧不一,靠东那几间灰墙红瓦,门扇宽大,墙体笔直,看着像是近一两年才盖的。
靠西那几间墙体发暗,墙角有些地方的灰缝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苏秉文带他们先看了散货区。
码头边堆着成袋的花生和豆油,工人们正用推车往仓库里运。
一阵争执的吵闹声忽然从老旧库房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身着深色西装的英国商人正对着值守海关小吏焦急争辩。
他华语极度生硬,嘴里只能蹦出零散字词,磕磕绊绊,任凭怎么比划,都没法讲清货物受潮受损的来龙去脉。
几番沟通完全无效,英国人低声怒骂。“Bloodyhell!Shit!”
在场众人里没人通晓英语,唯有王永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清华大学钻研商贸课程,为直接研读原版西洋财经典籍,特意系统修习英文,听说都十分熟练。
“简直是一堆狗屎!我常年奔走在世界各地的通商口岸,从未遇到如此糟糕的港口。
我们足额缴纳仓储费用,大批优质棉布却在此处受潮霉变,你们还拒不承担相应赔偿,难道要外商为你们管护上的疏漏独自承担亏损?
照这样运营下去,这座港口很难再留住海外商人。”
一旁值守的小吏听不懂半句英文,下意识觉得外商在无理取闹,心里颇为不耐。
只是摆了摆手,之后便侧过身子不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