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令去,各舰将领半个时辰后到我帐中议事。
亲兵应声而去。
……
次日,清晨。
西班牙舰队保持着松散的纵列队形,领头圣巴勃罗号圣卢西亚号一前一后,四艘快帆船散在两翼和后侧,船帆鼓满,以两节航速贴着海岸线悠闲北行。
甲板上水兵三五成群,有的啃着干面包谈笑,有的靠在船舷边修补渔网,值更军官靠在艉楼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舵手聊着天。
圣巴勃罗号艉楼甲板上,舰长胡安·德·乌尔塔靠着栏杆,目光落在海面上,眉头微蹙。
副舰长佩德罗·德·索萨嚼着一块腌肉走过来,看他神色不对,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这趟巡航把您愁成这样?
乌尔塔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出发前在阿卡普尔科港,总督府派来的信使当面传了雷维亚希赫多伯爵的口谕,让咱们这一趟走远些,把沿岸每一处海湾、河口都细细查一遍。
佩德罗啃腌肉的动作顿了顿。
又不是头一回了。沿岸那些荒滩礁石,除了海豹和土着,连个人影都没有,有什么好查的。
不一样。
乌尔塔压低声音。
伯爵大人说,前阵子从西班牙国内传来消息,远东的中华帝国,最近几年扩张得厉害。
商船战船都在往大洋东岸探路,说不定已经摸到美洲西海岸来了。
佩德罗嗤笑一声,把腌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
东方人?隔着一个太平洋呢。跑这儿来做什么?”
伯爵大人说,去年有船只在科尔特斯海(加利福尼亚湾)以北的荒滩上,捡到几块碎瓷片和一段红绸子,看着不像土着的东西。
乌尔塔目光投向海面。
他怀疑有人在沿海偷偷设了据点,只是还没找到地方,让我们这一趟仔细搜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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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罗嗤笑一声,把最后一块腌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碎瓷片、红绸子?海流冲来的东西多了。兴许是哪艘商船沉了,漂了几块货上岸。
乌尔塔笑了笑。
反正尽力就是。这一趟往北走远些,把那些没查过的海湾都拐进去看一眼,没有最好。
乌尔塔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舵轮,抬头看了看主帆的吃风角度,又低头核对海图上的航向。
晨雾在海面上缓缓流动,阳光还没完全透下来,远处的海天交界只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快帆船圣米格尔号甲板上,水兵们一派轻松。
有人躺在帆布卷上打盹,有人围坐一圈掷骰子赌铜板,笑声和喝骂声混在一起。
了望哨上的水兵打了个哈欠,把望远镜随意地架在栏杆上。
雾气在太阳升起来后渐渐变薄,海面视野缓缓拉开。
桅杆顶端了望哨上的水兵伸了个懒腰,终于懒洋洋地举起望远镜,朝北边方向扫了一眼。
愣了一下,又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猛地僵住。
舰长!东北、西北发现敌舰,全数为作战炮舰!”
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尾音拖得又尖又高。
乌尔塔猛地转身,冲向船舷边,端起望远镜朝着北方望去。
雾气中,六艘战舰分两队破浪突进,东北、西北各列三艘,舰体干舷低矮、主桅笔直挺立,舷侧炮窗排布规整密集,已然完成钳形合围。
桅杆顶端,黄底黑龙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