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曲终了,永不再来的天籁。
到了东殿,素萋把紫珠推至榻前,温声道:“紫珠,这便是兄长。”
紫珠踮起脚尖,凑在榻边看了又看,懵懵懂懂地问:“母亲,兄长也起懒吗?”
“为何这天光大亮,他却还不醒呢?”
素萋弯下腰,扶着紫珠的肩膀,轻道:“兄长从前太累了,是该好好睡上一觉。”
“紫珠若是喜欢他,不如就同他说说话吧。”
“兄长虽睡着,但紫珠的话,他都能听见。”
紫珠噘嘴想了想,双手一扒,唰啦一下爬上榻,攥着信儿的手,来回摇晃片晌,说道:“兄长,我是紫珠。”
“你何时能醒来啊?”
“等你醒了,我们一同玩儿吧。”
她一边轻拍着信儿微凉的手背,一边暗自惆怅地道:“紫珠在环台没有朋友,寂寞极了。”
“伯舅很忙,没工夫陪紫珠玩。”
“要是有兄长陪我玩就好了。”
“听母亲说,兄长最喜欢放纸鸢了,紫珠也很喜欢,却总也放不好。”
“我跑不快,手也不够长,纸鸢便飞不起来。”
“母亲说,兄长的纸鸢放得很好,紫珠真想看看呐。”
“兄长醒了,定要带紫珠一起去放纸鸢啊,一起去放又大又漂亮的纸鸢,放得高高的、远远的,你说好不好啊?”
她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榻上双目紧闭的人,到底有没有一丝反应。
她就那么滔滔不绝地说,倒苦水一般,把胸中憋闷一股脑儿地吐露出来。
接着,她拉起那只苍白纤细的手,用软嫩的小掌托起,伸来另一只手的小指,稳稳勾住他的指缝。
“咱们拉钩,一言为定。”
紫珠脸上扬起轻快的笑意。
“夫人的孩子,当真懂事。”
蓦然,阿莲在旁发出感叹,说罢,欣慰一笑。
素萋道:“信儿从前也很懂事,你是她的母亲,应当深有感触。”
“忘不了,一点儿也忘不了。”
阿莲长长叹出一声,道:“这么些年,纵他从未有过片刻清醒,我也不曾忘记过。”
“只要一闭上眼,那活蹦乱跳的身影,腻歪着喊我母亲的声音,犹在耳边。”
“如此多年,却是苦了你。”
阿莲无奈笑了笑。
“不苦,阿莲不苦。”
“苦的人,是君上呐。”
她微微一怔,便问:“如何呢?”
阿莲道:“医师都说,信儿这般是活死人,往坏里说,只怕一辈子都是这副模样。”
“何为活死人?”
“阿莲原是不知道的。”
“后来,慢慢陪着他,慢慢地也就知道了。”
“活死人……”
“活死人就是活不能活,死也不能死。”
“活着像死,死也算活。”
说到这,阿莲疲惫的眼底噙起一汪泪,摇摇欲坠。
见阿莲如此悲恸,惟恐被紫珠看了去,因而她道:“阿莲,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吧。”
阿莲默然垂头,跟着素萋往外去。
二人来到东殿的一处高阁上,举目望去,但见云霭霏微,碧空苍茫,好一片惬意春光。
素萋推开四面窗,让骀荡的微风川流而过,直至空气中都盈满春日百花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