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旧面色不软,顶着两条硬邦邦的秀眉,横眉冷对。
“君上快别说了,言多必失,越描越黑。”
“安生吃吧,再不吃,该凉了。”
“素萋……”
他偷偷从案下探出一只手,缓缓爬上她的手背,圆润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背上一轻一点。
见她也没太大反应,适才撑开掌面,将她整个覆于其中。
他温热的掌心渗出薄汗,顺着皮肤、肌理,一同渗进她的身体里。
此时,她的手背、心底,几乎同时泛起微潮。
片晌,他食尽碗中羹汤,腾出右手拾起银著,夹来几片脩肉放进她的碗里,说道:“这个,你且尝尝。”
“紫珠说,在楚地从未吃过。”
“应当是你会念想的。”
是了。
楚地湿热,食物不易保存,向来也只吃新鲜的脍肉,如何会有这腌干的脩肉呢?
就这一口,她怕是也心心念念了七年之久。
她执著,将脩片纳入口中,细嚼慢咽,品出其味,不禁莞尔。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她喃喃道。
他挽袖,又替她夹过几道摆放较远的菜式,直到足足堆出小半碗,才肯罢休。
“这些,你都尝尝。”
“是不是还与你当年喜好的一样。”
他睁着一双清澈的瞳眸看她,眸中尽是期待。
她徐徐扫过一眼案几,恍然发觉,这一案紫珠喜吃的,竟与她喜吃的相差无几。
既是母女,喜忌相同无可厚非。
只他为何,还记得那般清晰。
她默了好久,紧着发酸的鼻尖,将那半碗佳肴,一口一口,吞咽干净。
就像她对紫珠说过的,不可拂人好意,更不可将人好心视作草芥,随意践踏。
紫珠不能。
她也不能。
可不知怎的,她吃着吃着,蓦地眼角滑泪,一滴滴,接二连三砸在案上。
啪嗒、啪嗒……
如明珠落入玉盘,发出清越的声响。
“你……怎么了?”
他轻声问她。
她摇摇头,慌乱地别过脸,飞快掩去泪痕,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紫珠也发现她的不对劲,抬起吃得满嘴流油的脸,茫然地问:“母亲哭了?”
“没有。”
“紫珠看错了。”
她倔强地眨了眨眼,苦涩笑道:“风太大,迷了眼。”
“风?”
紫珠四处转悠脑袋,惊奇道:“哪来的风啊?”
有一只手,缓慢地从她背后伸了上来,藏在垂长的袍袖中,悄无声息地揽紧了她的肩膀。
她落进一个宽广而又坚实的臂弯,仿佛再也不是一只无枝可依的倦鸟。
糟糕,她更想哭了。
好似前半生历经风雨,几经生死,都没这么想哭过。
人还真是,年纪愈大,便愈发多愁善感起来。
她赶忙把脸埋进碗里,哪怕嚼得两腮发酸,也一刻都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