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拧了拧眉,耐心解释道:“君上就是君上,紫珠不可无礼。”
“可我不喜欢这个叫法,听上去怪吓人的。”
“楚国也没有君上。”
紫珠耷拉着小脑袋,嘴巴撅得老高。
“那是在楚国。”
“离了楚国就该叫君上。”
素萋认真地告诉她。
她固执地摇摇头,不死心似的又问那人:“我可以叫你伯舅吗?”
“不可!”
“随你。”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默了片刻,他道:“她一个孩子,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她敛眉垂眸,谦顺道:“多谢君上宽宥。”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双手背在身后,步履沉缓地走了,只留一袭馨香弥久不散。
待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紫珠怯怯地问道:“母亲为什么那么讨厌伯舅?”
讨厌?
是讨厌吗?
她说不上来。
只觉得七年重逢,再次见到他,既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也没有想象中的怨恨。
不是熟络与生疏,也并非激动与平静。
她只是想同他划清界限,最好毫无瓜葛。
她叹道:“没有。”
紫珠自顾自道:“没有就好。”
“伯舅对紫珠很好,希望母亲不要讨厌他。”
她看着紫珠纯真的眼神、天真的表情,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那段过去。
那时的她只有他。
他也对她很好。
从来只是表面上的好。
至于那到底是不是好、算不算好,她也是后来长大之后才懂得。
可惜懂得,已经晚了。
她早已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
因而,她郑重其事地对紫珠说:“看人不能只看一时。”
紫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又去摇起了木马。
看到紫珠安然无恙,她终于幽幽舒了一口气,适才感到腿上的伤剧痛难忍,双脚也像是冻在冰窟里似的,毫无知觉。
她晃晃悠悠地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忽地,一道挺拔的身影倏然拦住她的去路。
他长发飘逸,如同落在雪色里的墨迹,与暗紫色的衣纹交织缠绕,几乎浑然天成,美得不可方物。
他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自然而然蹲下身,单膝着地。
一手持丝履,一手握纤足。
他温热的掌心托着她冰凉的足底,宛如静叶承起朝露。
雪瓣坠在他的发梢、肩头。
天地间只余这咫尺方寸。
夜里,素萋将紫珠拢在怀里哄睡,一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一边问道:“紫珠是如何救了母亲?”
紫珠毫无睡意,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闪闪发光。
“不是紫珠救了母亲,是伯舅救了母亲。”
“哦,是吗?”
她困惑道:“母亲只记得自己晕了过去,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日,她被荆棘利刺割伤,腿上鲜血淋漓,四周寒寂,渺无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