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仪恶狠狠道:“一大清早,周王姬的人就在我殿前来去转悠,看似偶然路过,什么意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们这是怕我先一步赶来送你,抢了他们王姬的风光。”
“小人!都是一群小人!”
芈仪暗戳戳骂得起劲,突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这回可不比芈仪来时那般偷摸静悄的,张目去望,七八个寺人走前开道,十来个宫婢两侧围绕,一行人乌乌泱泱,声势壮阔。
芈仪啧声道:“瞧瞧,我顶看不惯她这副奢靡样子,这架势哪儿是送行,不知道的还当是送嫁。”
她气得连连摇头。
“周人就是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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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豕(shi)——先秦时期为猪的通称。
《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有豕白蹢,烝涉波矣。”
周王姬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素萋面前,凑近再看,只见她面施薄粉的脸上,眼眶微微红润,悬泪欲滴。
“好妹妹,此番出宫远行,前路艰辛,真是难为你了。”
说罢,周王姬执起素萋的手,低头,卒然落下两行清泪。
芈仪后退两步,抱臂冷眼,暗自腹诽。
“虚情假意。”
素萋摇摇头,抬手替周王姬擦去泪痕,安慰笑道:“王姬身为王女,一向要强,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了?”
周王姬叹气接道:“你不知,我在这深宫之中向来孤寂,也不曾有过一亲半友,自从与你相识,才算有了个能交心说话的人。”
“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叫我这心里……心里……空落落的,狸儿抓过似的难受。”
周王姬攥紧了手,眼中洇满湿润。
不等素萋再出言宽慰,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打断道:“哦,对了。我这里有上好的创药,是此前就命医师研磨好的。”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油润的玉瓶,放进素萋手中。
“此药对刀枪一类的外伤颇见成效,是我们周人在战场上常用的秘方,轻易从不外露。你把它带在路上,突遇危急或许可救性命。”
素萋握着玉瓶,指尖感受着瓶身的微凉、光滑和细腻。
她不禁含泪道:“多谢王姬。”
“还有你这手上的伤。”
周王姬抚着素萋手上缠紧的布条,嘱咐道:“春日一过,暑气便会逐渐炎热,路上浮尘肮脏,你定要记得每日按时清洗换药,万不可轻视大意,以免伤情恶化。”
素萋低下头,顺着周王姬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在那层层叠叠的白色丝布下,是一条条被荆棘利刺划出的伤口,细小狭窄,却又深刻而疼痛。
若不是周王姬特地提起,她险些都要将这伤给忘了。
比起手上的伤,那一道道锐利的刺更像是扎进了她的心里,碰不得、拔不得。
一碰就疼得她腐心蚀骨,一拔就会血流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