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珩阻止她,黑眸满是凝重:“我也去,我不会给你拖后腿!”她有点想笑,灿若星辰的双眸狡黠地眨了眨,“你真有自信!”按正常人的思维,筑基期修士在元婴强者面前都是蝼蚁,怎么说都不该去凑热闹才对,可是元珩法地攻击她们,实际上它的蛛丝在地上蔓延,延伸连接成巨大的蛛网,她是中心的猎物。在蛛网升起的一刹那,苏遥和元珩默契地凝灵气为剑,聚气成刃,金色的剑光只劈在蛛网最中央,暴烈地将它斩得粉碎,烧得滋滋作响。由千年蜘蛛妖凝聚的蛛网和悍然的灵力剧烈碰撞时,震荡出凶猛的洪波,将浓重灰雾冲出裂口,霎那间天光倾泻,万物乍亮,蜘蛛妖愤怒地嘶吼着闭上其中六只眼睛,余最顶上的两只猩红的眼,还明晃晃地死死盯着他们。尖锐的嘶鸣刺激得令人头昏脑涨,苏遥和元珩却面色不变,明光结成繁复的法阵,一道一道地压在蜘蛛妖身上。汹涌澎湃的战意胜过来自元婴期妖物的压迫和威慑,他们满身心只剩战斗的本能。苏遥敢带筑基期修士进来,是有她的思量的,她能保证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能护他不死,况且修为在松动,她能突破到元婴期,能和元珩联手斩杀妖物。他们的默契极高,他们没有一把剑,却也敢近战,配合度之高,如同共同战斗过千百年千百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苏遥甄至元婴,而元珩突破到金丹,被他们拿来练手的被压着打的蜘蛛妖,在庞大的法阵下,以及精准锋利的包裹束缚下,被绞成了碎片。带着腐蚀性的血液染红一大片土地,沾到那千年冢的墓穴旁时,似乎有什么野兽隐隐发出震怒的声音。苏遥皱眉,盯着墓穴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没理会。元珩走上前,他手上还握着由金色的灵气凝聚的一柄剑。苏遥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往前走,对他浅浅一笑:“没什么东西,一些吸血蝙蝠罢了,害怕我们进去,在那装腔作势。”周遭一切回归安静,厚厚的雾气渐渐散开,墓穴里埋伏的蝙蝠被那天光逼得后退,一退再退,在深处躲着。外面只有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值得忌惮,但不知为何,它们光是看一眼那金丹初期的男子,于劈裂的雾气缝隙里对上他的眼睛,就觉得全身的绒毛都炸开。那是漆黑的,氤氲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带着诡谲血腥的眼睛。那男子,似乎比他身边的元婴期修士更危险。肉食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格外懂得分辨危险,几乎把全部的关注点给了元珩。元珩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在苏遥望向他的时候忍不住躲了躲,然而她单手抚上他的脸,瓷白柔美的面容上是怀念的笑意:“元珩,我真希望你快一点记起所有。”元珩不愧还是元珩,在他体内压制已久的修为一直在伺机寻求突破的机会,在酣畅淋漓的战斗里一举晋升。此刻的元珩应当是很畅快的,可苏遥尤觉得不满足,倘若能和巅峰时期的元珩并肩作战,那体验感才叫绝。元珩低头看向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糅杂着诡异的兴奋。他胸膛里的心脏咚咚地跳着,他受本能驱使,再也没能忍住,倾身靠近她。“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咫尺的距离里,他几乎是满心恳切地询问她。他没有一刻这样迫切地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他脑海里有很凌乱的思绪,记忆的碎片如破碎的双面镜,一面记录着白衣美好,一面的画面却宛如人间炼狱,美好里有她,炼狱里只余火光。她眸中的柔软和兴奋一并消失,失落和失望藏在点点水光里,她望着他,缓缓收回手,轻声道:“元珩,我等你记起来。”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过头躲避他恳切又痛苦的目光。她的神情又何尝不痛苦。元珩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剑先一步踏进墓穴里。苏遥面上的神情缓缓收敛,盯着他的背影,唇边勾起微凉的笑意。她想让元珩记起来,但不会亲口和他详细描述他的过往,在不断的痛苦里记起一切,才会越发的刻骨铭心。她跟上元珩,心里还在想着这事,失去记忆的修士,破碎的记忆是玻璃渣,填进识海里,可是会疼死人的。千年冢里的蝙蝠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后期,元珩这个壳子是少年,灵魂是千万年的人了,面不改色地跨级杀光它们。金色的剑光充斥在昏暗的墓穴里,苏遥走在元珩身后,柔柔浅笑道:“我们去了罗天宫,我会帮你把属于你的法器拿回来。”地下几乎已经完成的法阵,每一个血色的符号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修为低一点的能当场七窍流血。元珩不适地低了低眼,手腕忽然被她握住,暖流从温柔的指尖向他体内钻,替他驱散阴冷的怨气。苏遥没有多言,单手握着元珩的手腕,另一只手猛一拂袖,恢宏明光在她身前结成繁复的法阵,一举将诡异的充满阴咒的血红阵法击得支离破碎,冲天的洪波轰的一声冲破墓穴顶,霎那间从四面八方响起尖利可怖的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全是滴着黑血的怨毒诅咒。苏遥面上带着淡淡的轻嘲:“有东西醒了。”整个墓穴开始震动,剧烈的震荡,仿佛是千百个虫子倾巢而出。苏遥心下有点烦了,面上却挂上虚伪的笑容,眸中带着尖锐的冰棱,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唇前,她柔声道:“都闭嘴。”属于元婴修士的强悍威压顷刻间布满千年冢,凶悍地扼住它们的喉咙,几乎是一瞬间,从极端的嘈杂变作惊心的安静。那些根本不是虫子,是一具具尸体,现在以诡异的姿势定格在原地。苏遥看向元珩,眸子里是温柔,没有杀意是对着他的,“我们去救人,然后立刻回去吧。这冲天的怨气和冤魂,想必佛修会很快赶来。”他们把所有活着的人,哪怕还剩一口气,他们也一并带出千年冢。从直抵云霄的光柱出现时,几乎全城的人都望向这边,有点修为的不怕死的修士已经赶过来,满脸惊骇地看着面前的景象。简直是满目疮痍,蜘蛛妖的碎片残骸零零碎碎地铺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一片焦黑,那偌大的千年冢,破开的口子到处都是,一具具青面獠牙的尸体被禁锢在原地,墓穴里面、外面、哪里都是血,黑的红的,瘆人得很。有人吓得瘫软在地,这墓穴虽大,但谁也没想到,能藏下这样多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几乎能想象到,倘若它们跑出来,风城该怎么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