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干儿子倒是有些能耐。引动杀侣证道这等九死一生的天劫,还能硬扛过去,渡劫飞升。”紫琰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银烬闻言,呼吸微顿。
杀侣证道……她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那场因她而起的劫,他竟真的撑过来了。
既然成功渡劫,那赤霄之前企图弑仙的罪责,应当可酌情赦免了。天宫规矩,渡劫飞升者,过往罪孽可一笔勾销,这条铁律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
以赤霄对她的那份偏执到近乎疯狂的执着,恐怕不会安生地在天宫当一名仙官。
紫琰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紫瞳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继续补充道:“那赤霄倒是对你情根深种。好不容易修炼成仙,免去了企图弑仙的罪责,却还要冒犯天帝,说什么不要那仙位,了疯一般要下界来寻你。”
银烬的心微微一紧。
“不过,”紫琰话锋一转,“被斗姆元君劝下了。如今收入她麾下,只是被禁令不得擅自下界。”
斗姆元君……
银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那一瞬间的波动。自己当初那句托付,斗姆元君竟是听进去了。
有斗姆元君护着,赤霄在天宫的日子总不会太过艰难。以那位的手段和威仪,想来也能压住赤霄的性子,不让他闯出更大的祸来。
这便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她抬起头,对上紫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瞳,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只是在心底,那根一直因赤霄生死未卜而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同时,另一个念头也悄然浮现——紫琰能对天宫之事如此清楚,甚至连天帝、斗姆元君的态度都了如指掌,当年还能如此及时出现将她救下……恐怕天宫之中,有他的内应。
但她没有求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探究之意。她只是再次垂下眼帘,用沉默与顺从的姿态,表明自己已然接受这番“交换条件”,愿意配合他接下来的安排。
紫琰似乎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不再多言,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
之后的日子,紫琰依旧准时出现,以自身灵力为银烬梳理经脉、温养内丹。只是,疗愈结束后,他不再像之前那般长时间守在她身边。往往银烬刚从疗愈后的倦怠中回过神来,屋内便已空无一人。有时一连数日,都看不到他的踪影,只在屋内小桌上留下当日的丹药和寥寥数语的叮嘱。仿佛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时间与精力。
银烬对此乐见其成。紫琰不在,意味着她有更多的空间与自由,去观察、去思考、去谋划。
体内的内丹已复原得差不多了。虽然灵力依旧被压制,无法动用,但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那曾经碎裂殆尽的半枚内丹,如今已与完好的那一半初步融合,隐隐有了重归完整的趋势。经脉也通畅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种处处滞涩的无力感。那股无法抑制的困倦也在日益减轻。
银烬不再整日窝在那间农家小院中,而是开始频繁地在村内走动。
起初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默默观察着这座异常的山村。
村中的生活宁静而有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们或在田间劳作,或在院中晾晒草药,或在树下闲谈。村民彼此之间相处融洽,待人温和有礼,对银烬这只时常出没的白狐也完全习以为常。
一切都是那么寻常,那么……祥和。
然而,这份祥和之下,总有一种说不清的诡异萦绕不去。
那股既非凡人、非妖族、非鬼修的古怪气息,始终让银烬无法释怀。那隐隐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