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悠是醒在一阵淡淡的松雪冷香里的。
意识还未完全清明,身体先于大脑感知到了某种不同——身侧的温度比独自入眠时更高些,呼吸的频率与自己的交错着,平稳绵长。她下意识地往那暖源靠了靠,额头抵上一片温热柔韧的衣料。
然后她僵住了。
她的手。
她的手正搭在莫念的胸口。
不是隔着被子,不是虚虚悬着,是实实在在地、五指微张、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隔着那层月白中衣,她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而恒定的节律。
而他的手揽着她的腰。
同样不是虚揽,是扣着,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清晰地烙在她腰侧。她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他身上的,姿态亲密得过分。
许悠悠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
她拼命回忆昨夜。
睡前她在研学室画符,画完最后一张“清风符”时已近子时。她揉着眼睛收拾桌面,把灵犀引路盘放回匣中,吹熄烛火,摸黑回到主屋。莫念已经歇下了,侧卧在榻外侧,呼吸平稳。她轻手轻脚地翻到里侧,躺下,闭眼。
她很确定自己很老实。
没有翻来覆去,没有踢被子,更没有——绝对没有——半夜往人怀里拱的习惯。她自认睡品不差,大学住宿舍四年从没被室友投诉过,独居时更是一觉到天亮,醒来什么姿势躺下时就是什么姿势。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她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大脑飞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莫念把她拉过去的。他睡着无意识?可他一向警醒,怎会无意识做出这种动作?
可能是她睡迷糊了自己滚过去的。但她完全没有记忆,而且她明明睡得很老实——
可能是这榻有问题。对,一定是榻有问题,说不定有自动向中间倾斜的功能——
许悠悠被自己荒谬的念头噎了一下。
她垂着眼睫,不敢往上看。但她能感觉到,莫念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稳绵长。
他还没醒。
她应该趁他还没醒,悄悄把手收回来,把腰从他掌下挪开,假装什么都没生。
对,就这么办。
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开始往回缩手。
指尖刚离开他的衣襟一毫——
“醒了?”
低沉微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
许悠悠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只手缩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就那么悬在半途,像只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动物。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细若蚊蚋。
“何时醒的?”
“刚、刚醒。”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莫念正低头看着她。刚醒来的他眉眼比平日更柔和些,长披散,有几缕落在枕上,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少了三分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仿佛她此刻半趴在他怀里的姿态再正常不过。
许悠悠的耳根开始烫。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昨晚……”
她想问“是不是我滚过来的”,又想问“你怎么不推开我”,还想问“你手为什么搭在我腰上”。但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启齿,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片滚烫的沉默。
莫念看着她。
看着她从脸颊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像被晚霞浸透的云。她的眼睫扑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指尖揪着他衣襟的一角,揪出了细密的褶皱。
他没有回答她未出口的问题。
他只是说“还早,再睡会儿。”
然后他的手——那只从方才起就一直揽着她腰的手——轻轻往里收了收,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